2026上海書展|利迪婭·若熱:一個葡萄牙的故事
【編者按】
2026年上海書展于8月12日開幕。與此同時,上海書展·上海國際文學周在8月11日開啟。8月11日晚,以“代際與新生”為題的上海國際文學周主論壇在建投書局舉行,英國作家珍妮特·溫特森、葡萄牙作家利迪婭·若熱、哥倫比亞作家埃克托·阿巴德·法喬林塞、西班牙作家薩拉·梅薩、越南作家阮刻銀微、加拿大作家亞歷山大·麥克勞德、澳大利亞藝術家杜可風、德國學者桑德拉·里希特、英國作家休·劉易斯-瓊斯等嘉賓發表主題演講。本文是葡萄牙作家利迪婭·若熱在主論壇上的發言。

葡萄牙作家利迪婭·若熱,被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若澤·薩拉馬戈極力推崇
一
我們從過去承襲的財富,與我們留給未來的全然不同。在承襲與傳棒之間,我們度過了一生。二十世紀中葉,我們這代人正值青春,身處歐洲最西端的伊比利亞半島,接手了一個落后、貧困、教育水平低下,且深陷曠日持久殖民戰爭的國家。面對渴望獨立的非洲人民,我們違背了歷史潮流,執意用武力將他們禁錮在我們古老的帝國。
二
正因如此,我們這代人很大一部分不得不走向戰場,而另一部分遠走他鄉。但同樣是這代讓我引以為豪的年輕人,在五十二年前發起了一場和平、未流鮮血的革命。我們拒絕繼續對非洲人民發動統治戰爭。上世紀最后的二十五年,那些非洲國家依循各自的意愿獲得獨立,如今已實現自決、走上自身發展道路。葡萄牙也融入了歐洲共同體。我們這代人高舉親手織就的變革旗幟,有時覺得,子孫后代應該對我們心存感激。
三
然而,他們不會感激,也無需感激。新生代本質上不會為任何領受而致謝;相反,他們認為饋贈理所當然。就葡萄牙而言,如今二三十歲的年輕人誕生在全然自由的時代,當公共服務讓他們應有的期望落空時,他們可以高聲要求變革。誠然,全球文化發生了變化,我們亦然。我們來自一個農耕國家,而我們交棒給新生代的,是一個數字國度。現在的年輕人可以周游世界,自由選擇去向。他們通常不會關心自由的代價,也無意追問如今正安享的發展曾歷經怎樣的奮斗。這無傷大雅。承襲是一份睜著眼送出的饋贈,而子孫后代總是閉著眼去領受。這并非壞事,而是一條在無畏中推動迅速變革的法則。也許唯有如此,年輕人才有能力在所屬時代開啟新世界,在“成為一切先驅”的凱旋信念驅使下,對自身的創造力深信不疑。
四
盡管如此,如若他們了解文明史,并翻閱那些作為人類深刻經驗遺產而留存下來的文學作品,他們將獲益匪淺。就我們而言,我們這代作家出版的優秀著作,喚醒了一個民族在地理距離中成就自我的精神,其間交織著犧牲的奉獻、堅韌的冒險,以及對美好與希望法則的追求。我們這代詩人和敘事者尤為提醒:獲得的美好絕非一勞永逸。即使科技預示著光明的未來,倒退的可能性也總是如影隨形;轉瞬之間,最尖端的發展可能蘊含讓人倒退回原始洞穴時代的模式。他們主要在提醒,關于該隱與亞伯手足相殘的西方隱喻每一刻都在重新上演。文學講述著這些陰郁情感的故事,為人類斗爭的記憶中注入了文字的救贖之美。我有幸成為葡萄牙這些作家中的一員。我希望年輕人能讀我們的作品,并非為了向我們致謝,而是為了通過詩歌充滿情感的見證,去認知世界如何倒退,又如何前進。愿這能為他們的生命帶來慰藉。他們終會明白,縱使他們對我們一無所知,也絕非獨行。

《布谷鳥那么小,宣告春天來臨時那么驕傲》出版于2022年,是若熱在76歲時創造的新寫作高峰,其中文版近日由世紀文景引進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