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曰春:認親
前不久,回老家煙臺舉辦《斬詭記》新書分享會,朋友前來道賀,夸我上學那會兒作文寫得就好。我說當初最煩作文課,他說過于謙虛等于欠揍,你小子天生就是寫小說的。
我告訴他,全是大實話,在文學創作這條路上,自己還是個蹣跚學步的孩子。他忍俊不禁,說好孩子,趕緊坦白交代,“爹”是誰來,“娘”又是誰?
我白了他一眼,心想廢話簍子,敢情我是打石頭縫里蹦出來的?事后細琢磨,他這句玩笑話,剛好問到了點子上。
我曾在創作談里提過,自己的叛逆來得有點早,而且來勢兇猛,很長一段時間里,我跟我爹“不共戴天”。
知子莫若父。應征入伍后,我爹故意使出激將法,嘲諷我寫不了東西。我爹早年是全縣數一數二的新聞報道員,有足夠的底氣給我“下套”。我肯定不服氣,照著葫蘆畫瓢,寫出的稿子陸續見報,并因此榮立三等功,便有些飄飄然。
2005年,我調到新的單位,苦于不熟悉業務工作,所謂的特長再也發揮不出來了。我很迷茫,羞于跟我爹說當時的狀況,只能靠看報讀書來調整心態。
忽有一日,我心血來潮,寫下篇勉強稱得上散文的東西,而后一鼓作氣,完成了將近十篇,興沖沖地給某報副刊投稿。許是之前新聞稿發表得太容易,我變得特別自負,認為它們很快能變成鉛字。
左等右等,我終于失去了耐心,托人問編輯寫得怎樣。編輯老師大概誤會了我的意圖,以為要發關系稿,反饋消息說,文章質量太差。
我反反復復修改,結果仍是泥牛入海。看來自己不是這塊料,我收回心思,在百無聊賴中上網打發時間。
逛到“青未了網站論壇”時,那點欲望又被勾了起來,我把之前的文章全發了上去,無非是碰碰運氣。我甚至給自己心理暗示,反正虛擬世界里的網友都素不相識,即便落下笑柄,也不丟人。
我撞了大運,有一篇被選中了,在“人間”版面看到經編輯潤色的豆腐塊后,我覺得自己還行。“人間”是“青未了”副刊的欄目之一。人往往因偶然的運氣沾沾自喜,我被虛假的“實力”蒙蔽了雙眼,接下來的事情可想而知。
幾欲放棄的時候,我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在青未了論壇里發私信給版主。必須承認,彼時我沒有勇氣直接電話咨詢責任編輯。她回復說文筆不錯,建議我多觀察生活。感謝編輯老師,讓我重新找回自信,開始訓練自己捕捉細節的能力,逐步成為“人間”的常客。
過了沒多久,《刀》發表于青未了“山東青年散文作品展”欄目,也許正是那一刻,寫作的種子悄無聲息地在心里扎下了根須。我慢慢有了“野心”,懷疑自己在“青未了”副刊混了個臉熟,說不定有照顧的成分。
于是乎,我夸下海口,要在他們家鄉的省級晚報副刊挨個發一篇稿子。如愿以償,帶著墨香的《燕趙晚報》《大河報》《揚子晚報》等為我掙足了面子。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工作崗位調整,我得成天與公文打交道,好在前邊打下了基礎,我幾乎無師自通。
再次回歸文學是在2013年。
上級指派我去采訪海關緝私警察打擊象牙走私犯罪,六天去了七個省(直轄市),休息全在飛機上。過去的新聞加散文底子,讓我相對輕松地進入紀實文學領域,作品一氣呵成,在《啄木鳥》雜志頭題刊發。
有了這次經歷,我經常受命去采訪大案要案,好些邊角料棄之可惜,我專門建了個素材庫。走的路多了,思考得也多了,我嘗試著把看到的、聽到的加以虛構,寫成篇幅不同的小說,直到這次與家鄉父老分享創作體會。
其實朋友的問題早已有了答案,譬如定下《斬詭記》封面的那天,我給“青未了”副刊昔日的責編發信息,說感謝娘家人對我的培養。她說我們只是做了分內的工作,這是你努力的結果,我回復吃水不忘挖井人。
必須感謝青未了副刊的編輯老師們對我的栽培之恩,包括那位不愿讓我的文章濫竽充數的編輯,叫我在成長過程中保持了清醒的認知。我始終沒忘“青未了”這片陣地,如果將創作視為戰斗,她為我注入了沖鋒陷陣的膽量和士氣。
時至今日,我每天依舊會打開《齊魯晚報》官網,瀏覽青未了副刊上的文章,久而久之成了習慣。“青未了”的確把我當成了出嫁的姑娘,不管是《一號戰車》《龍抬頭》,還是新近發行的《斬詭記》,每一部長篇小說面世后,她都會刊發推薦文章,為我做“嫁衣”。
對了,差點忘了。前年春天,我特地將所見所聞寫下來,連續投了七篇稿子,只為回味當年給“青未了”副刊寫稿的感覺。
還有個小插曲不得不說。
收到約稿函時,我心里直打退堂鼓,說寫不了高大上的文章。編輯老師說真實的最有力量,正如若干年前她教我學會了從平淡無奇的日子里汲取營養。
思考再三,我鄭重其事地敲下“認親”兩個字。在我的心目中,能夠包容我的缺點,并為我的每次進步提供養分的,除了親爹親娘,還有“青未了”副刊。
倘若一定要講點正兒八經的話,我想對讀者朋友們說:“青未了”雖然只是報紙上的幾個版面,卻為咱老百姓提供了讀與寫的陣地。她一直在堅守,尤其是在倡導全民閱讀的大環境下,“青未了”守成了一個響亮的品牌,更守住了一片廣袤的文化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