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朝花會客廳”聚焦走向大眾的散文:日常擁抱文學,文學貴乎在場
11月19日,初冬陽光和煦的午后,第八期“朝花會客廳”活動1927·魯迅與內山紀念書局舉辦,作家、編輯、學者共論“走向大眾的散文:日常的文學與文學的在場”這一議題。
當新大眾文藝浪潮涌來,普通人以文字記錄身邊的人和事,散文的寫作者、載體與讀者正被重新定義。人人可寫之后,散文如何避免淪為流水賬?日常經驗怎樣獲得文學的分量?文學的在場性又如何與時代精神形成真切呼應?

位于虹口區四川北路的1927·魯迅與內山紀念書局
首先回應這個問題的,是作家王萌萌。80后王萌萌已為“朝花”寫作近20年,文學之路始于“朝花”。她說自己是在扎實的生活積累中激發出寫作天賦和表達熱情,又非常幸運地遇到伯樂,因而從素人寫作者轉變為專業作家。她認為,文學從來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文學的“在場”不僅包含肉身在場,更重要的是精神在場,這是一種自我覺醒,不能帶著預設和刻板印象去聽、去看、去感受,而是像嬰兒第一次睜開眼睛看世界那樣,充滿好奇地去和外界產生交互,保持敞開、保持真誠、敢于試錯,提升獨立思考的深度,努力去探求和接近文學的本質。
同樣作為資深寫作者的魯北明月(本名孫振明),從1991年開始寫作,文學愛好一直沒有中斷。他認為,文學的產生始于對身邊事物的探究,從“萬物共生的角度”看待生活。他認同馬爾克斯所說的“生活不是我們活過的日子,而是我們記住的日子,我們為了講述而在記憶中重現的日子”,而寫作就是對記憶的打磨和講述。“日常的文學可以無聲地撫慰他人,而讀者則可以以一種不打擾的關注和祝福,與作者形成相互守護的共同體。”
《上海文學》副主編、副編審來穎燕也是文學評論家,在她看來,要探討文學的日常,先要回答“今天我們為什么還需要文學”。她認為,文學能帶領人們“對抗自己的生活”。每個人只能活一種生活,而文學可以帶我們去往別處生活,可以多活幾種人生,然后去反觀自己的人生。散文天生有日常化基因,對作者來說特別“內耗”,需要細節與“思想的重力”共同支撐,拿梅洛-龐蒂的觀點來說,“偉大的散文乃是獲取一種到現在為止尚未被客觀化的意義、并使它能為說同一種語言的所有的人理解的藝術”。來穎燕覺得,“好的抒情”是讓作者的洞見埋在文章里面,不直接揭示它,而是與讀者并排走去發現的那一個點。
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教授、博導,《中文自修》主編湯擁華特別關注媒介的發展,他認為,大眾不斷隨著媒介變化,技術變化更新著個人記憶和回憶的形式,大眾記憶有“從眾,不斷重復”的特點,而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本來就是“在重復中顯示差異的”。大眾以某種方式書寫生活時,絕不僅僅只是在寫他們的生活,而是在寫實生活中“建立起一個理想維度,詩意的維度”。“寫作過程本身是對自己很好的鍛煉,討論大眾文化和走向大眾的散文時,應該盡可能拒絕那種被他人簡單教育或教訓的大眾語境,展示每個人成為‘更好的自己’的可能性。這種‘更好的自己’不是更優雅、知識更豐富的自己,而是跟不同于自己的人或者生活方式共處。”
作為歷史學者,華東師范大學歷史學系教授、博導唐小兵特別關注文學寫作中“何為重要之事”——面對過去,選擇的標準是什么,而即便是不重要的事,在偉大的作品里同樣可以寫得有趣味。他認為,許多回憶錄、口述史等回憶性著作能給散文寫作帶來滋養,比如王鼎鈞回憶抗戰時期流亡經驗的《怒目少年》等。寫作要持之以恒地往內在行走,但不能困在信息繭房和情緒繭房里,要避免越來越狹隘、避免將寫作變成自我精神按摩和自戀文化,應與更廣泛的時代巨變、民眾和社會感受相連接。“任何嚴肅文學、嚴肅寫作、嚴肅閱讀,如果不能讓人活在真實中、活出一種真誠,那都是一種偽寫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