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問《偉大的長征》主創(chuàng)

《偉大的長征》主創(chuàng)參加訪談。
人民日報客戶端供圖
對話人:張永新(導演) 于和偉(演員) 曹 磊(演員) 任姍姍 尚 丹(本報記者)
一個多月以來,60集重大革命題材電視劇《偉大的長征》掀起觀眾追劇的熱潮。
以60集的體量,全景式描繪長征進程,《偉大的長征》如何做到動人心魄?《人民日報》記者就此采訪了《偉大的長征》主創(chuàng)。
離那個時代的精氣神再近一點
記者:從偉人藝術形象的“像”與“不像”,到全景描繪是否詳略得當、能否超越前作,《偉大的長征》一直在接受各方面觀眾的打量。你們是如何面對這份壓力的?
張永新:有那么多的優(yōu)秀作品在前面,我們最大的壓力是能不能把那個時代的精氣神拍出來。劇本創(chuàng)作六易其稿,拍攝期間隨時修正劇本,我們就是希望能夠用這樣一部作品,離那個時代、那個時代的精神近一點再近一點。
形神兼?zhèn)洌怯耙晞?chuàng)作的理想狀態(tài)。但在形與神上,演員幾乎不可能完全逼近要扮演的人物。形似難找,神似更難尋。神似是什么?是精神,是思想,是氣質(zhì),是氣場。與“像”或“不像”相比,我們更希望讓觀眾相信。
于和偉:永新導演說,當打之年的我們應該做些有探索性的創(chuàng)作。這句話很打動我。如何讓觀眾相信,的確是自始至終的創(chuàng)作壓力。研讀史料、觀看影像、揣摩人物,所做的一切功課都會在表演中自然而然地帶在身上,重點在于如何通過細枝末節(jié)體現(xiàn)人物的精神與性格,用什么樣的情感和分寸來演才能打動觀眾。有句話說,不像不是戲,真像不是藝。關鍵看故事是否打動你。這部劇追求“以史代詩”,把審美放進來,讓觀眾與劇中人一起悲喜、一起流淚,觀眾相信這個故事、這群人,創(chuàng)作初衷也就達到了。
曹磊:形似是邀請觀眾的入場券,神似是留住人心的壓艙石。我們真正希望的,是傾盡所有去靠近這段歷史,用長征精神邀請觀眾朋友與我們一起經(jīng)歷這二萬五千里的偉大壯舉。觀眾的歡笑和淚水,都是與這段歷史的同頻共振。如果你依然覺得“不像”,尚未把你請進這段歲月,我們?nèi)援敐撔拇蚰ィ^續(xù)精進。
創(chuàng)作就像互相“給肩膀”
記者:《偉大的長征》播完,很多觀眾呼吁你們繼續(xù)合作,創(chuàng)作“偉大的”系列。對于你們,創(chuàng)作默契意味著什么?
張永新:我和制片人劉國華從2011年起合作搭檔。這10年,我與于和偉、曹磊合作了4部作品,時代各異,難度不同。特別是拍攝《覺醒年代》如一場戰(zhàn)役,“打”得艱難。創(chuàng)作中,我們形成了彌足珍貴的信任。攻堅克難的方向在哪里,最終要實現(xiàn)怎樣的目標,大家有高度共識。
在《偉大的長征》拍攝現(xiàn)場,我常說:“拍長征,我們要敬畏長征、熱愛長征,用長征精神拍長征。”什么叫愛,我們對待自己的愛人是什么樣子?怕她冷,怕她餓。對待角色的態(tài)度也應如此——珍惜他,愛護他,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句臺詞,每一個調(diào)度,都要反復研討,爭取達到最理想的狀態(tài)。457天拍攝,每一位演員都全心全意投入到角色當中。他們做的大量功課,在現(xiàn)場的認真嚴謹,同樣給予我信心。編、導、演,在這個戲里非常融洽。
于和偉:從圍讀劇本開始,每次導演給出一個想法,我們都會思考、分析,也談自己的想法,再綜合起來評估,“磨”出了一些細節(jié)和故事。
張永新:這有點像互相“給肩膀”,信任是彼此給的。總編劇陳晉有句話:如果把遵義會議拍好了,整部劇就算成功了一半。歷史中的遵義會議開了3天,我們用大概兩集半的體量來呈現(xiàn)。在27平方米內(nèi)的這場戲,劇本圍讀了1天,拍了7天,一共用了8天完成。遵義會議這場戲拍完,大家找到了自信心。再往后走,戲劇張力也慢慢浮出水面。整個拍攝是在艱難跋涉中一點一點逼近我們的目標。
曹磊:前幾天,有位北京人藝的老觀眾托朋友轉(zhuǎn)過來一則信息。這位阿姨說:“1973年,我6歲時,周總理抱過我,我記住了他看我的眼睛。在《偉大的長征》,在曹磊的臉上,我看見了那樣的眼神,讓我非常感動。謝謝他。”我很感謝劇組。我的眼神是在大家的鼓勵之下,在監(jiān)視器前一幀一幀建立起來的。眼神里有光,是因為有信念、有信任。
張永新:我看到許多觀眾把毛澤東同志在這部劇中的特寫截屏下來,特別是最后一集懷抱大樹的那一幀畫面。劇中幾個重要節(jié)點,我給了很多眼睛的大特寫,希望把人物在那一刻復雜、立體、鮮活的情感多側(cè)面地表現(xiàn)出來。當然,首先是演員的眼神中有內(nèi)容。我從眼神中看到,他們對這次創(chuàng)作十分珍惜。
我們所有人的長征
記者:從《覺醒年代》到《偉大的長征》,重大革命題材作品讓觀眾喜歡,有什么創(chuàng)作密碼?
張永新:長征沒有懸念,我們有且僅有的抓手是讓人物立得住。要塑造活生生的人,人物的焦慮、痛苦、憤怒,甚至在某些階段的迷茫,都是建構人物行之有效的手段。不僅僅是領袖,塑造小戰(zhàn)士也是這個邏輯。領袖的偉大孕育于平凡,小戰(zhàn)士的平凡彰顯了偉大——這是辯證的關系。宏大,不是說景別給得大,場面調(diào)度復雜,參演人數(shù)多。宏大要落到實處,落在細節(jié)。劇中,警衛(wèi)班長胡長保在犧牲前說:“毛主席,告訴我爹娘,我參加過長征,我家在江西吉安……”毛主席坐在胡長保的墳前,哽咽低語:“太陽要下山了,山里冷,我不會跟你搶被子嘍,再陪我抽根煙。”拍攝現(xiàn)場,我坐在監(jiān)視器前,跟著演員一起流下淚水。好的表演,不必堆砌技巧。用心與否,觀眾一目了然。
于和偉:有意義也得有意思。故事和人物要生動,這是一個樸素的道理。我們常探討如何能“情理當中,意料之外”。基于準確,用生動的人物狀態(tài)“抓”住觀眾,是我最大的考量。
演過程,別演結(jié)果。當年的紅軍將士沒有全知視角,他們并不知道長征最終會取得勝利,也不知道自己還要走多遠、走多久。瀘定橋被燒紅的鐵索,穿著草鞋的腳踩上去,是燙的,會疼的。我們在表演中盡量忘掉那個結(jié)果,感受到普通人的疼痛和情感,才能真正理解他們?yōu)槭裁慈匀贿x擇向前。
年輕人之所以被這部劇打動,是因為他們與90多年前的年輕人,有著相同的精神血脈和文化基因。去面對,去爭取,去奮斗——長征精神依然在他們身上延續(xù)著。
曹磊:守拙——守護的守,笨拙的拙。我看到一位中年男性觀眾眼圈泛紅地說:這個團隊拍出了我所不知道的長征。劇中人一步一步往前走,使他忘記了結(jié)果,和我們一起面對困境,涉過險灘。把這段歷史進程老老實實地呈現(xiàn)出來,觀眾會跟著我們一起走。
張永新:長征何以永遠?90多年前的那一群人,許多與當下的年輕人年齡相仿。在那樣的絕境中,他們靠什么突破?我們拍攝苦難,并不是要咀嚼苦難,而是要看到是什么讓他們能夠戰(zhàn)勝苦難、突破絕境,還能夠往前走,最終贏得勝利。
長征是我的長征,是你的長征,是我們所有中國人的長征。牢記長征精神,可以燭照自己的人生。
(余星馨、孫溪參與采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