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茹:《搬家》后記
有時候覺得,寫一篇創作談比寫小說還不容易,特別是一篇小說要表達的東西不那么確定時。比如這篇《搬家》。
《搬家》最初的觸動,是去一位村民新搬的家中串門,發現客廳里沒有沙發,沒有電視柜,除了一張方桌、幾只凳子以及堆得大大小小的雜物,便是堂而皇之地靠在與客廳連接的陽臺上的幾件農具了。客廳、臥室、廚房,所有的家具都是舊的,且滿目是過往的印痕。
只有觸動還遠不夠寫一篇小說。幾年之后,忽然有一天,那新居的情景又一次莫名地閃現在眼前,還晃動著幾個熟悉的人物。其實,這些人物也早有觸動,只是沒有跟那新居的觸動連接起來,這回的連接就像一場姻緣的連接一樣,叫人欣喜又難以預料。
小說的第一句是決定視角的,或者說視角決定了小說的第一句。于是,第一句有了,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也就都跟著來了。句子跟著來的感覺真好,如同知根知底的內部人士一樣,一出現就是對的。
我發現,句子一來,人物也就來了;人物來了,場景、情感以及人物關系也都來了。進入了人物關系,一切都變得有趣起來:橫向之間的微妙,豎向歷史的因緣,有根有絆,有情有義,卻又有恨有怨。就像無數個家庭一樣,在搬家中盡顯相互的對抗與糾纏。
我是在寫一場幾乎遍布全國的舊村改造嗎?我是在寫一家三口在其中的典型狀態嗎?我是在寫夫妻情感的難以言說嗎?我是在寫兩代人之間的親情和疏離嗎?我是在寫女兒對現狀的質疑和茫然嗎?還有,歷史場景的恍惚異同,每個人注定的生存孤獨……好像都是,好像又都不是。
我曾說過,小說世界就如同一棵樹、一個人、一個城市、一個國家一樣,五臟六腑,樣樣俱全,是一個完整的獨立的自給自足的世界?!栋峒摇冯m說只是個生活片段,也應是立體的模樣,有靈魂,有血肉,肉眼可看,觸手可摸。至于到底在寫什么,相信聰明的讀者,看后定會有各自的感受和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