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總在燃燒:寫作者應該如何成長?”文學活動在京舉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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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5日下午,由北京作家協會、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主辦的“爐火總在燃燒:寫作者應該如何成長?”文學分享活動在PAGEONE北京坊店舉行。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原總編輯韓敬群、青年評論家李壯與小說作者遼京展開對談,圍繞寫作的發生、小說的真實、時間的結構與成長的意味等話題,分享了遼京近十年的創作歷程,并由此引申出有關寫作者的成長路徑與可能性的話題。
一個“晚熟”寫作者的靜氣、靈氣與大氣
李壯在開場時談到,集中閱讀遼京的小說給他最直觀的感受是,她是當下很少見的一種寫作者——“一方面她特別有靜氣,寫得非常松弛;同時又有靈氣,非常敏銳、非常鋒利,但鋒利的同時又是溫柔、安靜的。”作為三十歲之后才集中開啟創作的 “晚熟型” 寫作者,遼京的寫作道路顯得格外特別。
韓敬群在此基礎上補充 “大氣” 這一特質。他認為,遼京是一位十分有耐心的作家:“她那么聰明、那么淡定,不急不緩地去敘述我們的日常生活,然后在這種不急不緩之中積攢著一些變化的可能。她非常耐心地在編織她的藝術的袋子,然后把我們一網打盡?!弊鳛樽钤玳喿x《白露春分》書稿的編輯之一,韓敬群分享了自己閱讀書稿的感受:即便屢次被中斷,每次重讀,依舊能收獲閱讀的喜悅;小說開篇將姐妹二人比作 “精細的好衣裳” 與 “粗糙結實的麻布衫” ,寥寥幾筆精準勾勒人物性格,讓他馬上意識到這位作家過人的筆力。
“文學帶給我的都是很快樂很平靜的時光。”回望自身寫作緣起,遼京說道。于她而言,寫作就是在記錄人生不同階段的真實感受。舊作的情感、經驗隨著時間流逝不復重來,如今回看會有不一樣的想法,但彼時的體驗真實可貴,“我可以把我生活里的那些時刻,把我情感上、經驗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東西非常及時地記錄下來。一旦記錄下來,它就像‘化石’一樣不會再消失了。我覺得這是寫作帶給我最主要的快樂和成就感?!倍x者基于作品給出的反饋,更讓她覺得寫作這件事情是鮮活、有趣的?!拔夷芨惺艿轿业挠^察、我的想象、我的情感能夠遇到和它同頻的人。”
打開時間的通道,打撈平凡的日常
家庭敘事是遼京創作最重要的母題。在她看來,家庭不只是故事發生的場所,更是一條打通過去與未來的時間通道。向上,家庭可以通向歷史,長輩口述的親身經歷,保存很多無法印刷在書本之上的鮮活真實的記憶;向下,經由子女,得以想象尚未到來的未來?!拔矣X得這是一個故事的開始,也是我們真正能夠靠近的那些最新鮮的經驗的源頭?!奔彝ド钍沁|京非常珍視的寫作經驗。“我想在小說中看到真實的生活,所以,我希望我的小說能夠落在真實的問題上,不一定會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遼京表示,生活本身充滿混沌,不存在一句道理可以解釋全部現實,把問題敞開,邀請讀者共同思考,正是小說獨有的力量;她也拒絕在小說當中做道德審判,寫作者可以擁有情感偏向,但沒有資格審判筆下人物,人物應當被完整呈現,把感受與判斷交還給讀者。
李壯認為,在遼京的小說里,時間不是簡單線性向前推進,而是被處理成可以自由重組的空間。“在遼京的小說里,時間被制作成了一種空間化的裝置,像積木一樣可以不斷地拼湊。她的小說并非要得出一個結論,而是將時間背后所有的空間并置在一起,構成看似從容但信息量巨大的生命體驗?!?/p>
“我們只能活在此時此刻,但一個寫作者不能。時間對于故事中的人物來說當然是線性的,但是對作者來說是點狀的,不斷浮現的,我們應該站在更遠的地方看到那些因果和關聯,看到那些相互發生的事件。我覺得這是講故事的一個技巧?!边|京表示,她在《白露春分》中采用讓時間變成空間的敘述方式,并使之形成一種新的結構,是為了避免“流水賬”式的講述,讓生活的戲劇性從最平淡的日常中凸顯出來。
韓敬群將遼京的寫作風格類比艾麗絲?門羅,二者同樣擅長打撈普通人平淡無奇的日常生活,掀開生活光滑的表層,窺見底下幽深復雜的精神洞穴。平凡人的喜怒哀樂,一樣擁有巨大的文學價值。“遼京的寫法是我們很多寫作愛好者都可以去學習的,學習做一個日常生活的觀察者,認真地去捕捉從你身前來來往往走過的這些人和他們留下的音容笑貌,關注每一個細節,用心去思考,用心去記錄。”
喧囂時代,文學何以守住自身生命力
當下短視頻、微短劇、AI 生成的內容快速普及,碎片化娛樂不斷擠壓深度閱讀的時間,現場圍繞文學的處境也展開了深入討論。
韓敬群談到,人類歷史上每一次巨變來臨時,一定有不變的東西,這正是文學扎根的土壤。就如同火車的出現不曾消滅文學的表達,反而催生全新的文學意象,“交通方式的變化,讓我們再也享受不到陸游‘騎驢入劍門’和李白‘輕舟已過萬重山’那樣的詩意,但就在火車來臨的時代,我們的作家仍然創造了屬于火車的美感,就像門羅在《親愛的生活》里寫的那樣?!表n敬群認為,快節奏、強刺激的碎片化娛樂確實會對文學構成挑戰,但我們應當相信讀者,喧囂過后,人們依舊渴求具備精神滋養力的文學作品;也要相信寫作者,他們將對生活的細致觀察和思考用心一筆一筆地寫出來,寫出優秀的文學作品。而普通大眾也可以拿起筆書寫自己的生活,多讀多寫,便是寫作提升的根本路徑。十月文藝的出版會堅持 “文本面前人人平等”的理念,不唯名氣論高下,好作品永遠擁有機會被看到。
李壯提出,“文學已死” 的論調已經伴隨電影、電視、互聯網、AI 數次出現,但文學從未真正消失。如同攝影沒有消滅繪畫,快餐式內容無法取代人面對生命的復雜時刻,需要文學進行深度對話的內在需求。“這種開闊和溫暖是屬于人性深處的,可以說它從刀耕火種的前現代開始就一直活在我們體內。文學會因時而變,我們應該有這種自信?!?/p>
遼京坦言,自己同樣無法完全避開碎片化的網絡環境,也并不打算和時代媒介進行對抗,但這并不會影響她的創作。創作于她而言,源于內心表達的欲望,“AI可以快速生成故事、劇本、電影、電視,但是一個創作者在創作中得到的快樂是自身的東西,沒有任何人或事可以搶走。而且我也相信這些作品一定能夠找到與它共鳴的對象”。中文世界讀者基數如此龐大,真誠書寫現實與內心的文學,永遠能夠找到屬于自己的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