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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14位書店人說:當下,我們為什么仍然需要書店?
來源:出版人雜志 | 黃小菲  2026年11月19日09:00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實體書店都在回答一個問題:當網上買書越來越方便,讀者為什么還要走進書店?隨著圖書發行渠道不斷變化,數字閱讀日益普及,讀者的購書習慣和消費方式也在發生改變。線上渠道帶來了更豐富的選擇和更便捷的交易體驗,而對于實體書店而言,客流、經營成本和盈利模式的壓力始終存在。如何留住讀者,如何找到可持續的經營方式,成為擺在書店經營者面前的現實課題。

但圖書行業的變化,也讓我們重新審視實體書店的價值,它所守護的,不只是一種購書方式,更是一個社會持續生產、傳播和分享知識與文化的能力。《中共中央宣傳部等關于支持實體書店服務全民閱讀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對實體書店的價值與發展給予了進一步回應。它不僅關乎實體書店的發展,也再次強調了書店在全民閱讀體系中的重要作用。

當下,我們為什么仍然需要實體書店?我們邀請14位來自不同地區、不同類型書店的資深書店人,聽聽他們的答案。那些關于書店的誠懇講述,也許能讓我們重新理解:一家書店的存在,究竟意味著什么。

書店是公共閱讀空間里最具生命力的部分

甘肅省新華書店黨委書記、董事長 張笑陽

實體書店在當下的分量,早已超出賣書本身。當全民閱讀由倡導性要求上升為制度化安排,公共文化服務從“有沒有”向“好不好”轉變,實體書店能否成為人們精神生活的一部分,這本質上是文化命題。甘肅省新華書店以“新華·隴閱”全民閱讀品牌為牽引,推動書店從“賣書場所”回歸“文化現場”,讓讀者愿意來、坐得下、帶得走。

第一,實體書店是公共閱讀空間里最具生命力的部分。公共閱讀設施建起來只是開始,持續使用才有價值。全省50多家門店完成煥新升級,形成旗艦店、主題店、特色店多元空間體系;全省年均開展活動5000余場次、參與讀者40萬人次;連續三年成功舉辦蘭州書展,并入選首屆出版發行集團全民閱讀品牌,成為西北地區最具影響力的文化盛事之一。

第二,實體書店讓公共文化資金發揮更大社會效益。2026年2月1日《全民閱讀促進條例》施行當天,“你借書·我買單”項目在西北書城落地,讀者在書店直接辦理借閱,圖書館采購權回到市民手中,公共文化資金的使用效率顯著提升,持續帶動文化消費升級。支撐這一模式的,是實體書店選品準、服務優、場景新、空間近的優勢。

第三,實體書店是把優秀文化送到鄉村“最后一公里”的可靠載體。甘肅省新華書店承擔農家書屋出版物補充更新配送任務,2026年覆蓋21078個農家書屋,把“最后一公里”變成“最實的一公里”,靠的是新華人幾十年如一日的堅守。

第四,實體書店將有溫度的閱讀送進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隴南萬象街景區書店已建成運營,“五泉山·讀者書院”力爭年內與讀者見面,同步開設“讀者咖啡”首家景區店;嘉峪關一中、山丹一中等校園店、校邊店相繼落地;與省監獄管理局共建“書香獄園”,授牌“監獄書屋”;臨洮“智慧書屋”、武威“24小時智能書柜”、靖遠“24小時城市書房”等新型文化空間落地運營。這些看似分散的角落,共同編織了覆蓋全時段、全場景的閱讀網絡。

甘肅省新華書店將以《通知》為契機,發揮主渠道作用,推動實體書店與公共文化服務深度融合,拓展服務邊界、創新融合模式,為譜寫中國式現代化甘肅篇章貢獻新華力量。

以沉浸式體驗延伸公共文化服務觸角

河北省新華書店黨委書記、董事長 史可軍

數字時代,閱讀方式持續迭代,實體書店早已不是單純售書場所,而是助力公共文化均衡供給、傳承地域文化、服務文化強國建設的重要陣地。河北省新華書店立足國有文化主渠道職責,用實踐彰顯實體書店獨有的價值。

實體書店是優選讀物、守牢發行導向的重要關口。河北省新華書店精選黨政讀物、經典著作、科普圖書和冀版本土讀物,輸送至城鄉各地,為群眾提供導向正確的閱讀資源。

實體書店是開展全民閱讀、推進公共文化普惠的基層支點。河北省新華書店統籌布局城鄉閱讀空間,建成“新華書店?悅空間”、雄安新區新華書店、新匯文?文化創意體驗中心、塞罕壩校園書店、社區書店、校園智享書屋等多元閱讀空間。依托“悅享周末”“國慶長假 遇見書香”“五一惠民書市”“非遺正青春 書店過大年”“閱動鄉村”等品牌活動,常態化舉辦名家分享會、非遺體驗、經典誦讀等活動,并創新“圖書+藝術”形式,推出書店音樂會、詩詞脫口秀等特色文化活動。聯動文旅資源走進景區、特色街區,把閱讀活動融入群眾休閑生活。區別于線上單向選購圖書,線下門店搭建起可供品讀互動的物理空間,以沉浸式體驗延伸公共文化服務觸角。

實體書店助力城市更新、傳承本土文脈。河北省新華書店推進門店空間改造升級,打造非遺會客廳,融入燕趙文化元素,推動傳統賣場向城市文化會客廳轉型。城市更新既要改善硬件環境,也需要承載本土文化的公共空間,實體書店正發揮這一作用。

實踐表明,實體書店依托國有主渠道保障優質內容供給,依靠線下空間承載面對面閱讀服務,以空間轉型延續城市文脈;線上商城作為配套延伸,拓寬精品讀物觸達半徑。在推進全民閱讀進程中,扎根城鄉、貼近群眾的實體書店,兼具文化責任與公共服務屬性,具備線上渠道無法完全替代的核心價值。

以不可替代的空間價值和文化溫度贏得讀者

湖南新華書店集團黨委書記、董事長 沈劍鋒

近年來,人民群眾對高質量閱讀的需求不僅沒有減弱,反而在持續增長,變化的只是滿足需求的方式。實體書店的價值恰恰在于,它能夠提供線上無法替代的空間體驗、文化氛圍和情感連接。

《通知》的出臺,既是對實體書店價值的肯定,也為我們做好全民閱讀服務提供了清晰的指引——實體書店是全民閱讀體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其中,《通知》還特別提到要“推動新華書店更新門店網點”,我們理解,新華書店肩負特定文化責任,門店網點更新,不只是空間翻新,更是推動傳統網點迭代升級,加載新功能、供給新服務,實現讀者愿意來、留得住。湖南新華這些年一直以“城市文化會客廳”為定位,積極探索復合型文化空間的建設路徑。

在具體的實踐中,我們以特色空間重塑書店魅力,將“場景”作為實體書店建設的核心命題,以“一店一案”為思路,讓每一個空間都成為不可復制的文化現場。比如,在橘子洲頭,我們活化利用百年美孚洋行舊址,打造了“湘江之畔的最美書房”,日均客流超過2000人次;在長沙太平老街,我們與茶顏悅色打造聯名主題書店,把長沙街巷的煙火氣和書店的文化氣息融合在一起。我們希望每一家書店都有自己的特點,讓讀者能夠感受到這個地方獨有的文化魅力。

當然,書店的價值不能只體現在特色門店上。作為新華書店,我們更看重的是能不能把文化服務真正送到群眾身邊,推動從“有形覆蓋”向“有效覆蓋”跨越,使每一個網點都承載清晰的文化服務功能。這也是《通知》強調的“服務全民閱讀”的題中之義。如長沙新華家閱中心,依托新華書店優質閱讀資源,以原版英文繪本為載體,以3—8歲兒童英語啟蒙、主動閱讀、深度閱讀為核心,打造沉浸式英語閱讀成長空間等;懷化安江隆平店結合袁隆平院士與安江農校歷史文化資源,開發研學課程與體驗場景,構建“讀一本書、走一段路、做一次實踐”完整研學鏈條。

我們也在思考,怎么讓閱讀更自然地融入大家的日常生活。書店里的活動不能只是偶爾舉辦一場講座,更應該形成持續的文化交流。湖南新華堅持以活動為載體、以品牌為牽引、以跨界為突破,推動閱讀從“店內”延伸到“店外”、從“靜態”轉變為“動態”,使逛書店成為讀者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如攜手知名主持人王燕推出原創文化訪談播客《樂BOOK之·中場未竟》,單條全平臺播放量突破百萬,讓書香以更年輕、更便捷的方式融入大眾生活。

下一步,湖南新華將繼續貫徹《通知》精神,把支持實體書店服務全民閱讀的要求落實到空間、服務和活動中,讓書店真正成為群眾身邊的文化陣地。

讓閱讀有內容可依、有服務可循、有志友可相逢

山東新華書店集團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 丁兆光

全民閱讀走向縱深,對文化供給品質、公共服務精度和資源覆蓋廣度提出了更高要求,實體書店的價值也在這一進程中愈發凸顯。通過內容精選、閱讀引導和面對面交流,書店將優質出版資源融入日常,為人們發現好書、理解作品、養成閱讀習慣提供持續支持。讓閱讀有內容可依、有服務可循、有志友可相逢,這份浸潤日常的文化支撐,正是當下實體書店仍然特別被需要的重要理由。

作為國有文化企業,山東新華書店集團依托覆蓋全省的發行網絡,以“新華領閱計劃”全民閱讀品牌活動為抓手,聯動學校、社區與家庭,讓閱讀從書店空間走向生活各處,打通內容供給與閱讀推廣的“最后一公里”。扎根縣域的門店就近感知群眾文化需求,全省網絡協同配置資源,讓基層讀者持續獲得優質讀物與專業服務,促進優質文化資源在城鄉間共享,將網絡覆蓋的廣度轉化為文化惠民的實際深度。

服務可及,更要讓不同人群各有所得。我們探索打造全齡友好閱讀空間,圍繞孩子的閱讀啟蒙、青年的知識更新、老年人的文化交往,配置相應的內容、場景與服務。把“面向所有人”落實為“理解不同的人”,既尊重每個年齡的不同,也創造代際之間的共同話題,讓書店成為共享知識、交流經驗、增進理解的公共文化特色空間。

隨著支持實體書店發展相關政策的出臺,我們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實體書店的生命力根植于和讀者長久的聯結。對山東新華來說,推動覆蓋城鄉的發行網絡深度融入地方文化生活,保障不同地域、不同年齡的讀者都能持續獲得閱讀支持,既是國有文化企業應扛起的公共文化職責,也是實體書店服務全民閱讀不可替代的長遠價值。

“雙向奔赴”更好發揮實體書店的時代價值

浙江出版聯合集團黨委委員 浙江省新華書店集團董事長 蔣傳洋

探討一個行業、一個業態有沒有價值,歸根到底要看它能否回應群眾需求。實體書店擁有可感可及的線下場景,能夠提供貼近本地的文化服務和面對面的交流體驗,也是互聯網平臺走進社區、觸達讀者的重要載體。對新華書店而言,遍布城鄉的門店網絡,更是服務群眾、推動全民閱讀、建設書香社會的基層陣地。

近年來,浙江省新華書店集團在實體書店轉型中逐步構建線上線下融合的全民閱讀服務體系。我們根據門店功能定位和經營特征,將門店劃分為旗艦店、標桿店、標準店、特色店四種類型,開展“金牌書店”創建工作,推動形成層次分明、覆蓋城鄉的實體閱讀網絡。與此同時,我們堅持“文化+科技”理念,開發“錢塘鴻書”數字化文化服務平臺,推出全流程數智會展解決方案,組建集團自營新媒體團隊,啟動“千人主播”項目。各門店直播間定位精準、各具特色,每年開展直播超萬場,帶動全省縣市門店拓展線上服務。我們還積極參與第二屆全民閱讀大會、第34屆全國圖書交易博覽會等重大文化活動,承辦“之江好書節”“春風閱讀盛典”“我是小小書香大使”等省級閱讀品牌活動,支持各地培育特色閱讀項目。嵊州“文書里”、溫州“書店研學”、舟山“我在海邊讀書”等項目,將地域文化融入閱讀場景,也讓實體書店在服務全民閱讀中拓展了發展空間。

從實體書店整體未來發展方向講,我們將認真貫徹落實《通知》要求,更加關注實體書店的三個方面核心價值。一是新場域價值,書店作為城市公共文化空間和文化地標,承載全民閱讀和文化交流等城市功能,是城市文化的溫暖底色,也是實體書店生存邏輯的基本出發點。二是新產品價值,單純依靠圖書銷售支撐門店發展的模式已難以為繼,書店需要圍繞研學、文化課程、定制活動等,開發更豐富的文化服務產品,讓讀者有更多走進書店的理由。三是新服務價值,書店需搭建串聯空間、產品、人群的全鏈條精細化服務體系,構建以人為核心的運營體系,并從情緒場域的綜合維度推動服務體系與產品體系貫通,使一次購書、一次活動,逐步延伸為持續的文化陪伴,形成新的服務價值體系。

今天,實體書店主動向線上延伸,互聯網平臺也在加快走進線下。這樣的“雙向奔赴”,讓優質文化內容能夠觸達更多人,也讓數字服務在真實的生活場景中扎根。我們將進一步發揮新華書店作為行業主力軍、主陣地、主渠道的作用,把門店建成連接圖書與讀者、線上與線下、文化資源與城鄉生活的重要紐帶。

書店是有人氣、有情感、有價值、可持續的文化會客廳

福建新華慧豐文化投資有限公司總經理 黃昱力

在圖書市場低位運行、線上渠道持續分流的行業背景下,書店需要從空間形態、運營邏輯到商業模式進行創新性重構。我們以主題書店的垂直深耕打磨內容創造力,以閱讀為內核做場景延伸,讓讀者從“買書的人”變成“享受文化生活的人”,強化線下不可替代的文化價值,來回答“書店為何不可替代”。

這種重構體現在四個方面:空間轉向文化會客廳,業態以閱讀為內核延伸,運營轉向用戶思維,模式轉向品牌與運營能力輸出。以城市記憶主題書店為例,書店不再是靜態的陳列空間,而是動態的文化現場。以“策展式薦書”圍繞定期更新的文化主題組織商品的選品與陳列,在逛展體驗中完成商品的價值傳遞與消費帶動;以“故事商店”的選品哲學帶來人文溫度,以蘊含文化敘事、情感價值的商品提升到店體驗;以“空間換內容”鏈接IP創作者、手作匠人與出版機構形成內容共創、流量共享、價值共生的合作模式,使其成為多方文化力量的展示平臺與鏈接各類社群的線下據點。

書店因此從傳統的圖書零售終端,逐步轉型為集閱讀服務、社群聯結、空間運營、文化輸出于一體的綜合文化服務商。盈利邏輯將由“單店賣貨”轉向“模式輸出+服務收費”,與街道、社區、校園、政企共建閱讀空間等,探索輕量化“+書店”模式,推動閱讀服務從“到店”走向“到場”,融合社會力量共同構建城市閱讀生態。實體書店的不可替代性由此愈發清晰——絕非圖書零售的末端渠道,而是一座城市有人氣、有情感、有價值、可持續的文化會客廳。

書店可以提供有溫度、可觸摸的閱讀空間

江南書局?絲路之光書店店長 陳劍輝

江南書局?絲路之光是江南書局品牌走出上海、建在喀什的第一家書店。線上平臺不缺圖書,但它很難為一座古城里不同年齡、不同背景的人,提供一個有溫度、可觸摸、面對面、分人群定制的閱讀空間。我們書局從落地之初,就按照不同讀者的需求分區選書、分類服務,把閱讀服務落到每一類人的真實需要上。

我們最核心的服務群體,是古城里的各族青少年。店內專門設置了“少年強則中國強”“繪本里的中國”“小人書里的時光機”專區,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家國故事放在孩子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很多古城的小學生放學之后,會自發來到店里看書。不少家長反饋,古城里熱鬧的去處很多,但能讓孩子安靜讀書的地方很少,家長愿意把孩子托付在書店里。我們持續開展閱讀活動,累計舉辦210場夜讀活動,接待本地青少年與游客超過17萬人次。孩子們在這里一起翻書、一起聽故事,在書香里交往交流交融,這是線上閱讀很難實現的。

我們也照顧到老年讀者。曾經有一位80歲的本地老奶奶來到書店,她翻到介紹上海武康路的畫冊,指著圖片說,有機會想去上海看一看。還有很多本地居民、老街坊,閑暇時走進來,翻一翻人文歷史、絲路文化的書籍,在安靜的空間里歇歇腳。對他們而言,書店不是打卡點,是家門口可以隨時進來的精神客廳。

同時,我們還要服務來自全國各地的游客。我們打造“帶一本書去旅行”主題區域,一邊帶來上海文學、江南文化讀物,一邊搭配絲路、喀什本土文史書籍。為了讓游客讀懂喀什的土地與人文,我們聯動喀什本地非遺傳承人,共同開發專屬絲路之光系列文創。“圖書+非遺文創”的文旅模式,也實實在在優化了我們的營收結構,大幅提升了書店自我造血能力。

算法等不到的讀者,書店能等到

漓江書院總經理 于媛媛

我開了十年書店,常被問:現在書店還有人買書嗎?這問題問反了。該問的是:一座城市如果連一家書店都留不住,它還能留住什么?

書店是一個有光的空間。不只是光感,更是美好時刻的發生地:我們書展上許多人安安靜靜共讀,那種默契比口號動人;展覽里有人即興創作,那也是閱讀;偶然聽到一場分享,某句話突然戳中你;或只是遇到一個有意思的人,聊十分鐘,出門覺得今天沒白過。在這里,人人平等,知識被敬畏。不管你是誰,站在書架前都一樣;拿起一本看不懂的書,也會不自覺放輕動作,這種謙卑很珍貴。出版社編輯為一個校樣推敲三天、為一幅封面改十幾稿,讀者需要書店把這些用心做出來的書好好擺出來,讓美被看見,讓文化被尊重。算法等不到的讀者,書店能等到。更重要的是,在這里你不被追蹤、不被貼標簽。漓江出版社珍愛書店,做城市的文心,書店是我們的小小精神堡壘。

做漓江書院讓我看到這種可能:出版社辦書店,不只是向前輩出版人致敬,而是與時俱進地把資源、眼光和耐心變成城市里可感可觸的現場。它扎進本地水土,選書有判斷,陳列有心思,活動不湊數;把“漓江文學”做成可生長的品牌,讓寫作、出版、閱讀碰面;做美術館、做書的閱讀展,讓文學和藝術互相打開,把閱讀變成可進入、可交談、可停留的現場。我們的slogan:“閱讀創造無限可能”,不是替讀者給答案,而是搭一個場,讓創造發生,讓理解慢慢長出來。

所以,當下我們為什么需要書店?因為書店不只賣書,它讓書與人、人與文化藝術、人與城市不斷生出新連接。從業者要在變化中守住專業判斷,用扎實行動回應:把書做好,把書店開好。有根,有專業,也有耐心,讓“無限可能”文化的種子有處可落。

慰藉焦慮、連接人心,以文化滋養精神家園

北京彼岸書店創辦人 鈉木

在一個萬物互聯一切加速的時代,人類獲取知識的能力越來越強大,但困擾人們的焦慮卻并未減少,比如面對內心的壓力、社交的恐懼等。實體書店卻恰好能提供一劑解藥。

實體書店精選了眾多優秀的作品和思想并集中陳列,有時候甚至不用翻開圖書,只從圖書封面上的介紹或者書店給圖書做的推薦卡片,就能獲得一種“思想撫慰”,讓人豁然開朗,逛書店本身就能治愈心靈。此外,實體書店往往會呈現出建筑學上的“圍合空間”的效果,“圍合空間”會讓人感覺到安全和舒適,在一個坐擁書城的空間里,讀者的內心會歸于平靜和安寧,焦慮感會被降低。我們無法改變世界,但我們可以改變看待世界的視角,書店正是用優質的圖書和安寧的空間帶給人們重新審視自身的機會,并獲得心靈的休憩。

實體書店還是人們在匆忙的生活中相遇的節點,讀者會在此相遇溝通,會在此參與各種體驗課程與讀書活動,老人可以帶孩子在這里閱讀,甚至孩子與孩子也可以在書店的閱讀體驗活動中成為彼此的朋友。

彼岸書店成立于2009年,十七年來不斷精選好書與文化體驗活動,努力打造成一個服務讀者連接人心的文化平臺,甚至成為一代人的精神家園。近幾年更是以“裝置藝術”的方式將優秀圖書文字中抽象的思想變成可以看、可以思索、可以觸摸甚至可以打卡的裝置藝術,讓實體書店變成藝術館,讓閱讀變成更深層次的精神體驗,讓實體書店融入更大的城市藝術空間和公共文化服務當中,在不斷升級的創新中,服務更加廣大的人群。

逛書店變成了生活的高階享受

北京布衣書局創辦人 胡同

作為一家開業馬上步入第25個年頭、以古舊書為基礎的實體書店,我時常還在想:在AI融入的當下,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么?或許,短期內或者說從小處看,是為了那一小批喜歡古舊書的讀者而堅持。

對于現在仍然可以閱讀的人群來說,從50后到80后,是完全在紙質書的滋養下完成了知識的吸收和儲備,而其中的部分人,在學習和工作必讀書之外,他們還有更為廣闊的閱讀興趣,受慣性驅使,他們仍然選擇了以紙質書為主的知識獲取方式,一部分有更多空閑的人,依然愿意在書店中與這些書相遇、相識、相知。

在電商充分發達的時代,99%的書都可以通過各類電商平臺買到了,這種情況下,逛書店變成了生活的高階享受。從我們現在店里接觸到的讀者情況來看,與其說他們是來找書,不如說他們愿意選擇在書店中度過這些空閑的時間。當然,如有機緣碰到心儀的書,就算是錦上添花了。

在舊書店,還有一個好處,是最近一位到訪者提出的:這類書店往往很小,所以很容易遇到老板,甚至于絕大多數舊書店只有老板或者老板夫婦倆或者老板一家人在經營。可以很容易和老板成為朋友,買書之外,還可以來聊天,交流買書翻書的心得,說些書里書外的文人軼事。

以上種種,只不過是一個愛書人在完成了自己的開店夢想之外,還想承載某些愛書人夢想的一些理由。其實,愛書并不需要理由,而愛上一家實體書店,只要有一個理由就夠了。

讓閱讀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

泉州風雅頌書局創辦人 連真

泉州風雅頌書局走過35年,我們始終覺得,實體書店的價值,在于讓閱讀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讓一座城市有更多可以親近書籍、交流思想的公共文化空間。

隨著全民閱讀不斷深入,讀者的需求也在發生變化。有人希望找到一本適合自己的書,有人愿意參加一場文化分享,也有家長希望孩子從小養成閱讀習慣。實體書店需要回應這些不同的需求,通過專業選書、閱讀指導和豐富的文化活動,讓更多人愿意走進書店,持續閱讀。

這些年,風雅頌書局堅持以內容為基礎,注重文學、歷史、人文社科、少兒讀物及閩南地方文化圖書的選品,同時積極探索與公共圖書館合作,參與公共閱讀空間建設,把圖書銷售、閱讀服務和文化活動結合起來。我們持續開展“閱見刺桐”等閱讀推廣活動,邀請作家、學者與讀者面對面交流,也通過地方文化主題活動,讓更多人從閱讀中認識泉州、了解閩南文化。

2025年,風雅頌書局獲評“實體書店創新大會·年度最美書店”,這份榮譽對我們而言,更是一份責任。書店的美,除了空間環境和文化氛圍,還應體現在圖書品質、服務能力及對全民閱讀的持續推動上。

當前,實體書店面臨經營成本和市場變化的雙重壓力。國家進一步加大支持力度,有助于增強行業信心,也為書店參與公共文化服務創造了更好的條件。書店自身同樣需要不斷創新,提升專業能力,探索可持續的經營模式。我們希望未來的實體書店能夠成為城市全民閱讀的重要陣地,讓閱讀走近不同年齡、不同職業的人群,讓更多人因為一家書店而愛上閱讀,也讓書香成為城市生活中自然、持久的一部分。

讓知識不居高臨下,讓陌生人因為一本書坐在一起

南昌青苑書店創始人 萬國英

當下實體書店為什么仍然特別被需要?我想從青苑書店正在做的一件事說起。

今年7月,南昌市圖書館開展“百姓選書、政府買單”活動,將青苑書店列為全市唯一的線下實地選書合作空間。讀者在書店里親手挑書,政府結算,免費借回家。這件事讓我更清楚地看到:公共文化服務要真正抵達人,需要一個可觸摸、可停留、可對話的實體界面。書店做的就是這“最后一公里”。

青苑書店創辦34年,沒賣過一本教輔,每年20萬種新書只迎進四五萬種。這種“挑剔”本身,就是對讀者有限閱讀時間的尊重。但書店的價值不止于把好書選出來。我們聯合出版社做“遇見作家·遇見希望”,把作家帶到鄉村孩子面前;千余場沙龍走進校園、社區、圖書館,名家來過500多位,讀者超過10萬人次。一位讀者在留言簿上寫道:“那些迷茫、失落的時刻,走進這里,心就靜了。”

一座城市,除了柴米油鹽,還要有一個地方,讓知識不居高臨下,讓陌生人因為一本書坐在一起。這大概就是實體書店在當下的存在價值:它不是賣書的渠道之一,它是公共文化服務落到具體的人身上時,那盞還亮著的燈。

做普通人的精神棲居地

武漢螢照書局創始人 劉亞磊

作為螢照書局的主理人,看到這份《通知》,內心感到由衷欣喜與備受鼓舞。這兩年行業處境并不輕松,不斷看到一些知名、曾經備受喜愛的實體書店陸續閉店,有連鎖品牌,也有深耕多年的獨立書店。這項政策實實在在看見了一線實體書店生存的難處,也充分肯定了實體書店在全民閱讀事業當中不可替代的價值,給我們這些還在堅守的從業者吃下一顆定心丸,也為書店往后的實踐指明了方向。

很多人會疑惑,網購圖書、電子閱讀如此普及,這個社會為什么還需要實體書店?我們給書局取名“螢照”,寓意螢火引路、向光而行,我們的初心,就是愿意做城市里一束微弱但持續發亮的微光,不追求萬丈光芒,只求給普通人留一處可以安頓精神的現實角落。

線上可以快速完成買書交易,但替代不了踏入書店,隨手抽起一本書,偶然與好書相逢的驚喜;替代不了紙張觸摸的質感,更替代不了人和人面對面交流的溫度。在螢照書局,我們常常看見:上班族忙完工作過來放空片刻;學生泡在自習室沉下心學習;家長帶著孩子沉浸式感受閱讀氛圍;陌生書友因一場沙龍、一次手工活動彼此相識。我們不催促消費,不計較停留時長,允許讀者看完書空手離開,守護這份松弛的閱讀狀態。

去年我們承辦“跳進書市圈,讓書店被看見”大型文化市集,集結120家文化品牌,開展閱讀沙龍、文創集市、手作、分享等活動,打破書店四面墻的邊界,就是希望讓實體書店被更多人看見,讓閱讀走出書架,變成可參與、可歡聚的公共生活。

實體書店的價值,早已不只是賣書。它是一座城市的文化聚落,是扎根在地的公共文化客廳。它是普通人就近可達、安放情緒、遇見同好的真實空間。

人需要真實地遇見

無錫錦閱堂書店主理人 張征為

當下,我們為什么特別需要實體書店?我在無錫做書店十幾年,從在惠山書局工作到創辦書旅人,再到如今的錦閱堂,常被問到這個問題。我的回答很簡單:因為人需要真實地遇見。

實體書店提供的,是一種不被預設的相遇。你走進來,不知道自己會遇見哪本書、哪個人、哪場對話。這種偶然性,恰恰是數字世界最稀缺的東西。在書旅人,我們堅持做了八十多期“周五見”。每周五晚,陌生人圍坐在一起,聊書、聊旅行、聊人生。很多人第一次來是沉默的,第二次開始開口,第三次就成了朋友。我們也一直挖掘在地文化,讓更多普通人走上臺前,人人都是分享家。這是書旅人始終相信的事。當然,我們也邀請作家、詩人、音樂人來到空間,做新書分享、詩歌朗誦、音樂現場。書店在這里不是賣書的場所,而是人與人建立真實連接的容器。

如今在錦閱堂,我們把書旅人堅持多年的“圖書旅行計劃”延續了下來。三千多冊書,不辦卡、不需要押金、不設歸還日期,只需簡單登記,就能自由帶走閱讀。常有讀者還書時多帶一本自己的書來,笑著說“那本書出去旅行,拐了一本回來”。這種基于信任的微小善意,每天都在書店里發生。書在旅行,人也在書店里相遇。

所以,當下為什么特別需要實體書店?因為我們需要一個地方,讓閱讀不被催促,讓相遇不被設計,讓陌生人可以成為朋友。書店是城市里最后一片不追求效率的土壤。它不急著讓你買單,只等你愿意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