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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作家余華、程永新與《巴黎評論》副主編對談:中國作家如何被世界看見
來源:澎湃新聞 | 羅昕  2026年11月17日08:57

《巴黎評論》(The Paris Review)是全球知名的文學季刊,它的王牌欄目“作家訪談”囊括了20世紀下半葉至今世界文壇幾乎所有的重要作家。2023年冬季,《巴黎評論》的“作家訪談”發表了對作家余華的專訪,這是中國作家第一次登上《巴黎評論》“作家訪談”。

2024年初,《巴黎評論》發表了一期余華的推薦閱讀書單。今年春季,《巴黎評論》又首發了余華的最新短篇小說《臥鋪大巴》(Sleeper Bus)——余華新作系列“混蛋列傳”里的一個短篇。

11月16日晚,《巴黎評論》雜志現任副主編丹尼斯·周(Dennis Zhou)與作家余華、《收獲》雜志原主編程永新、出版人黃育海來到華東師范大學,圍繞“《巴黎評論》與中國當代文學”展開對談。

活動現場 攝影:吳政軒

“文學不是唯一的東西”

余華的這篇訪談發在《巴黎評論》“小說的藝術”的第261期,由《活著》的中文譯者白睿文(Michael Berry)采寫,內容既涉及余華的早年寫作經歷、文學師承以及文學觀,也有對于《在細雨中呼喊》《活著》《兄弟》《文城》等具體作品的追問。兩人的對談,前后加起來大約有四個小時。

在余華看來,《巴黎評論》的訪談會更強調作家的個性。這篇訪談全文翻成英文有四萬多個單詞,最后的成稿從中選了八千個單詞。而那個結尾,是余華自己都沒有想到的。

結尾是這樣寫的:白睿文問余華,為什么花了那么長時間才完成了《文城》,余華回應自己這些年經常去國外,盡管不少朋友說應該趁著年輕力壯好好寫作,但他喜歡玩樂。“等年老的時候,身體不好了,我哪能到處旅游?文學不是我的生命中唯一的東西。”

他也鼓勵自己的學生這么想。有一次,他和一個學生約時間想談談作品,結果學生說她那個時間要去泡吧。余華說,好的,生活比寫作重要。

“我和白睿文聊到這塊,其實是在采訪的中段,我自己也沒意識到這句話。”余華說,但是《巴黎評論》的編輯把這句話提煉了出來,放到了文章最后,把一個作家的個性體現出來了。

最不可錯過的“作家訪談”

“作家訪談”是《巴黎評論》的王牌欄目——自1953年創刊號中的E.M.福斯特訪談至今,《巴黎評論》一期不落地刊登當代最偉大作家的長篇訪談,最初冠以“小說的藝術”之名,逐漸擴展到“詩歌的藝術”“批評的藝術”“非虛構的藝術”等,迄今已達400篇以上,囊括了20世紀下半葉至今世界文壇幾乎所有的重要作家,被海明威、阿特伍德、魯西迪、帕慕克等眾多作家奉為寫作圣經。

無論作為編輯還是作家,程永新都喜歡閱讀訪談。“看了訪談,一個活生生的人會走到你的面前。我們的作家沒有那么高不可攀,有缺點,有個性,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很多作家也會把訪談當成他們的文學作品。”丹尼斯透露,《巴黎評論》“作家訪談”中的提問,一半具體,一半抽象——具體如“寫作是用筆還是電腦”,抽象如“如何看待寫作”。訪談者的選擇也很重要,這個人應該是寫作者愿意與之待上五六天的人,但也不能是太過熟悉的人。

此外,《巴黎評論》也需要反復斟酌訪談的時間——一般一個作家只采訪一次,是現在采訪,還是過一段時間再采?太早做或者太晚采,都不那么合適。“比如,薩莉·魯尼是不是太年輕了?”丹尼斯說,“好作家還是很多,我們需要變更寬一點。而且我們不想把訪談當成某種宣傳,我們想做的是文學歷史。”

“作家訪談”是《巴黎評論》的王牌欄目

“作家訪談”是《巴黎評論》的王牌欄目

中國作家如何被世界看見

短篇小說也是《巴黎評論》的重要內容。“中國作家知道怎么講故事。”丹尼斯舉例《巴黎評論》發表的兩個短篇——余華的《臥鋪大巴》和雙雪濤的《神弓》,這兩篇中國作家的作品很受讀者歡迎,“我們也一直在尋找新的作家力量。”

《臥鋪大巴》源于丹尼斯去年來中國,特別約余華為《巴黎評論》寫一個全新的短篇小說。丹尼斯很喜歡這部作品,它是《巴黎評論》歷史上第一篇寫到AI的小說。

“1995年之后,我有21年沒有寫過短篇小說了。我自己也很喜歡這個短篇小說,寫起來就跟寫《十八歲出門遠行》一樣順。”余華透露,這篇小說,他根據丹尼斯的建議增加了一部分“P2P爆雷”的具體場景。“現在的年輕一代可能都不知道P2P爆雷。我想,這篇小說可能面對的是全世界的讀者,是中國未來的讀者,因為再過十年他們或許完全不了解這段歷史了。我意識到丹尼斯給我的建議是非常好的。”

余華還直言,如果丹尼斯不去《巴黎評論》,不會有那么多的中國的小說出現在《巴黎評論》上。“這是視野的問題。在英語世界,那些文學編輯們所了解的中國作家,我可以說,活著的,不超過五個,還都是老頭。即使我們有很多作家在英美出過書,但編輯注意到的中國作家還是很少。”

“我只在《紐約客》和《巴黎評論》工作過,這兩個地方并不是專門發表中文文學的,我也從來沒有專門發表中文文學,我就是發表文學。”丹尼斯稱,“對我來說,不管這個作品是從哪里來的,我喜歡就夠了。當然我可以對中文文學有更多理解,可以認得出來它們的好。我也希望通過這個過程,有越來越多世界讀者可以直接看到中文作品的好,可以喜歡中文作品。”

本次活動由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華東師范大學中國創意寫作研究院、人民文學出版社、99讀書人共同主辦。作為《巴黎評論》系列的獨家中文出版方,人民文學出版社·99讀書人已出版系列中文版《巴黎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