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持“兩個結合”,在文脈傳承中開拓新時代文學新境界 ——中國作協十代會以來五年工作巡禮之五
晴川歷歷,芳草萋萋。2026年暮春,作家劉醒龍行走在南河入漢江匯合口的沙灘上,為一部漢江流域主題新作積累素材。在他眼中,漢江作為長江的主要支流,是華夏文明重要發源地之一,深入探索研究漢江文化、挖掘流域故事,具有重要的文學價值與深遠意義。
踏遍山河,溯流尋源,一大批作家在大地行走中觸摸文明譜系,以文學尋訪接續民族文化的綿長根脈。一位作家對河流的凝望,揭示出新時代文學的深層自覺:只有堅守馬克思主義這個魂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這個根脈,新時代文學才能在中國式現代化的壯闊實踐中找準自己的定位。
“對歷史最好的繼承就是創造新的歷史,對人類文明最大的禮敬就是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2023年6月,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話,為中國文學界錨定了新的文化坐標,也為“弘揚文化傳統,推動藝術創新”這一命題打開了更為開闊的視野——對中華文脈最好的傳承,就是在新時代的文藝創作實踐中不斷厚植文化自信、凝聚民族精神力量。
五年來,中國作協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特別是習近平文化思想為指引,把“兩個結合”作為根本遵循,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作為文學創新的深厚根基,推動理論建構與創作實踐相互貫通,團結引領廣大作家在接續文脈中確立自我,在守正創新中釋放蓬勃的創造力量,向著新時代文學高峰穩步攀登。
溯源固本,以理論建構深化“第二個結合”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命脈,是中國化馬克思主義思想體系不斷發展并取得理論成果的文化土壤與傳統資源,也是中國文學確立文化主體性的根本所在。習近平文化思想深刻闡明,“兩個結合”特別是“第二個結合”,讓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有了更加宏闊深遠的歷史縱深,拓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文化根基;它讓馬克思主義浸潤華夏氣韻,讓中華文脈奔赴現代場域,催生出屬于中國式現代化的新文化形態。這場意義深遠的思想解放,賦予新時代文學前所未有的文化主動,使我們得以徜徉在更加廣闊浩瀚的文明長河,從豐厚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萃取資源,鋪展面向未來的理論求索與文學創造。
道不虛行,理以踐明。時代浪潮奔涌向前,一系列根本問題擺在文學界面前:如何更加深入領會“第二個結合”的內在要義,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精神資源真正介入當下的文學書寫、文學批評;中國文學怎樣依托自身邏輯,講清楚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學經驗,建構屬于我們自己的文學話語體系。這既是理論命題,更是必須回應的時代課題。
循著這樣的方向,五年來,中國作協把高度的理論自覺貫穿文學工作全過程,扎根中國式現代化的偉大實踐提煉思想精華,將文學現場涌現的鮮活經驗及時凝結為具有引領力的價值范式,推動理論成果轉化為文學領域的闡釋框架、研究路徑與評價標準。
中國作協黨組理論學習機制不斷深化,持續研學闡釋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話精神,把思想指引轉化為文學領域的行動方向。《以“當代之筆”賡續中華文脈》《努力推動文化創新 擔負新的文化使命》《創造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文化盛景》等一批立意高遠的理論文章刊發于《求是》《人民日報》《學習時報》等重要報刊,系統闡發中華美學精神的當代價值,著力構建以我為主、守正開新的評價體系。
一系列專題研討活動,讓“第二個結合”在文學界落地生根,凝聚起愈發堅實的思想共識。新時代文學研究中心聯動國內高校與學術機構,持續推出前沿學術對話,圍繞新時代文學話語建構、古代文論與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的當代融合、數字人文如何激活傳統文論資源、城市書寫與文學傳統等議題展開深入探討。正如參與研討的中國作協副主席、江蘇省作協主席畢飛宇所言,“如何轉化傳統,讓那些深植于文化血脈中的美學基因、敘事智慧與精神密碼在今天的語境下重新‘開口說話’,講述屬于這個時代的悲歡離合”,是我們不斷探討新時代文學理論話語建構與文學傳統資源轉化這一話題的核心使命。第七屆中國詩歌節主題研討會錨定中國式現代化詩歌道路,探尋新詩融通古典詩心、實現“兩創”的可行路徑。在西南大學教授蔣登科看來,讀懂傳統必先重返經典、多讀經典。傳統為現代人提供精神底蘊,要讓傳統在現代文明中重新生根發芽。
思想陣地的建設,同樣是理論深耕的重要一環。《文藝報》《中國當代文學研究》《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與中國作家網主動設置議題,緊密結合新時代文學實踐,開設專刊專欄,研究闡釋習近平文化思想中的標識性概念和原創性理論,著力探索文學與傳統的深層關聯,推出一系列有分量、有價值、有高度的理論評論文章,不斷夯實中國文學批評的主體性。眾多來自高校、科研院所的理論評論研究者依托這些平臺,溯源梳理“第二個結合”生成的思想脈絡,從歷史經驗、文明根基、敘事邏輯等多個角度展開學理辨析,不斷豐盈新時代文藝理論的思想成色。
理論的生命力,終究在于觀照實踐、引領實踐。“兩個結合”最終要落在文學理論、批評、創作的具體形態中,生長成一套既能闡釋中國文學經驗,又足以同世界平等對話的自主知識體系。守好文化根脈,目的正在于接續中華民族文學傳統,拓展文學的風格、流派與表達,寫下彰顯中國氣派、中國風范的文學新篇。
賡續文脈,讓傳統在新時代場景中持續流動
落其實者思其樹,飲其流者懷其源。文脈賡續不只依托于理論層面的闡釋建構,更需要豐富鮮活的文學公共實踐,讓沉淀于悠久歷史文化中的豐富文學資源跨越歲月阻隔、抵達人心。五年來,中國作協堅守中華文化立場,以豐富立體的組織實踐,為文脈搭建流動的通道,讓沉睡的文化資源走出典籍,走進大眾視野,走向更遼闊的世界。
在國家層面的文化對話平臺,文學持續發出響亮的中國聲音。中國作協積極參與文化強國建設高峰論壇,承辦北京文化論壇平行論壇,借由高規格的文化對話,闡釋文學滋養精神生活、賦能文化發展的獨特價值。敦煌文博會的專題論壇上,甘肅省作協主席葉舟回顧了自己數十載的寫作經歷,表示敦煌文化給予他豐厚的創作資源,“只要我的雙腳站在這片天空下,它就一定會點亮我、賦能我,賜予我勇氣和奔跑的力量”。當古老文明與文學相逢,便能夠獲得綿延不絕的生命力。
中國現代文學館推出“邁進新時代的中國文學”主題展、“歌以詠志 星漢燦爛——新時代文學成就展”、“三紅一創 青山保林”紅色經典展、“向人民大地——紀念《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80周年特展”、“奔騰——全國少數民族文學創作駿馬獎特展”、“紀念茅盾先生《子夜》出版90周年特展”等主題展覽,文學場館成為安放經典、傳承精神的文化殿堂。一系列主題特展,讓文學從書頁轉化為可觀可感的現場,讓讀者在文物、手稿和影像之間觸摸文學的溫度,感受文學傳統的精神力量,構筑起當代人的精神高地。
文脈的薪火,更依靠一代代作家的接續傳遞。中國作協持續以紀念研討、創作座談的方式,回望前輩大家的文學道路,紀念茅盾、巴金、丁玲、趙樹理、柳青、劉白羽、曲波、林斤瀾、金庸、劉紹棠等文學大家誕辰,在魯迅誕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之際舉辦“2026中國文學盛典·魯迅文學獎之夜”系列活動,為賀敬之、徐光耀、宗璞、王蒙、束沛德、王晉康等前輩作家舉辦創作生涯研討會,回望他們扎根人民、守持文心的道路。這些活動不只是為了追懷往事,更旨在豎起精神標桿,呼喚后輩作家接續前輩風骨,以赤誠之心守護文脈,向著文學高峰奮力前行。
文脈的傳承,還延伸到跨媒介、跨文化、跨語境傳播的廣闊場域。依托“揚帆計劃·中國文學海外譯介”“遷徙計劃:從文學到影視”等平臺,一批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進行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當代長篇相繼走出書齋、走向世界:《千里江山圖》依托古畫意象生長而出,衍生出評彈、話劇、廣播劇、連環畫等多樣形態;《本巴》將草原史詩幻化為劇場夢境;《燕食記》《涼州十八拍》《金墟》《寶水》借由多語種譯本登陸國際書展,把嶺南風物、絲路回響、鄉土民俗帶給域外讀者,讓中華文脈在跨文明對話之中煥發新生。
近年來,蓬勃生長的網絡文學成為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全新賽道。自2022年起,中國作協網絡文學重點作品扶持項目開始按主題板塊分類遴選公示,設立“優秀歷史傳統主題”(后更名為“中華優秀文化主題”),鼓勵作家從歷史、民俗、哲學與非遺中汲取資源,一批兼具國風底蘊與當代想象力的作品脫穎而出。同時,依托“中國網絡文學影響力榜”持續推優,一批優秀網文完成影視、動畫、游戲轉化,不少佳作入藏國家版本館。《凡人修仙傳》改編動畫遠播海外,《國色芳華》聯動非遺與地方文旅,《詭秘之主》以獨特人文思考收獲全球讀者……在作家血紅看來,國風故事擁有打動世界的持久魅力,網絡文學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方面大有可為。
這一樁樁、一項項傳承與轉化的實踐成果,編織成一張細密柔韌的文化網絡,讓文脈不再是遙遠的歷史概念,而是落在細節、落在實處,在具體的時間與場景中持續流動、生長、傳播。 在新疆作協主席劉亮程的故鄉,《記住鄉愁》第十季的鏡頭記錄下了他對鄉土的深切眷戀。書寫鄉土幾十年,在他看來,“家鄉是跟我們血肉相連的那個地方,回到家鄉,你便知道自己是誰了”。這份對故土的深情,與文學對文脈的守護同聲相應。
大型紀錄片《記住鄉愁》緣起于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城鎮化工作會議上提出的殷切期許——“讓居民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在由郭文斌擔任文字統籌、撰稿,馮驥才擔任文學顧問的主創團隊努力下,節目希望通過尋根中國鄉土、梳理文化脈絡的方式,將中華文化的精神密碼轉化為一個個打動人心的故事,喚起海內外華人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切體認。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為新時代的文藝工作者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創作題材與寫作素材,那些曾在典籍中沉睡的句子、在民間流傳的技藝、在山川間留下的名字,在今天的創作中重獲了真正的呼吸。廣大作家將中華價值理念與當代創造相融,讓中華美學對接當下審美,以萬千筆墨鋪展新時代文脈賡續的壯闊畫卷。
五年來,中國作協引導廣大作家從中華文明史、黨史、新中國史、改革開放史、社會主義發展史中挖掘創作素材,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養分,在守正創新的藝術實踐中生動展現當代中國人的精神風貌、價值理想與審美旨趣。不同題材、不同體裁的文學創作百花競放,傳統文化資源在其中被不斷喚醒。
悠遠歷史是文學最厚重的礦藏。無數作家沉心打撈文明記憶,接續史詩傳統與文人風骨,回望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源流。王堯的《桃花塢》、溫燕霞的《破陣子》、房偉的《石頭城》、葉梅的《神女》等作品,從不同側面書寫烽火歲月中的不屈堅守,見證文化根脈在危難之際的韌性與力量。畢淑敏的《昆侖約定》、次仁羅布的《烏思藏風云》、張者的《天邊》、范穩的《青云梯》、黨益民的《天牧》、阿舍的《阿娜河畔》等作品,書寫雪域、絲路、西南邊陲雄渾的奮斗史詩,生動呈現多民族一體共生、文脈同根的歷史底蘊。張銳鋒的《古靈魂》以三晉古史為線索溯源中華文明,在他看來,“這是一次對中華民族文化的探源,也是向古代先賢們的智慧、創造和犧牲致敬”。
城市是文脈最具體可感的形態之一。近年來,“為城市立傳”漸成一股寫作熱潮。范小青的《家在古城》將蘇州古城保護40年的歷程與個人記憶交織在一起,“絲路百城傳”系列更把這一熱潮推向規模化、工程化,讓城市從抽象的地名化為可感可知的文化人格。古城被如此深情地凝視,正說明傳統從未遠離當下,而是等待著被作家書寫和記取。
非遺技藝與傳統工藝是文脈落在實處的具體依托。許多作家將目光投向這些沉淀匠心的文明遺存,以文字為器物和手藝立傳存照。李清源的《窯變》、葛亮的《鶴春行》、王蕓的《日光窯 月光瓷》等作品,在泥火、釉色、刀筆之間書寫手藝的代代傳續、匠人的心性持守,將器物之美與手藝人的匠心升華為中國人溫潤自持的人文品格。湯素蘭的《繡虎少年》、唐明的《惹木與藍》、鄧西的《永遠的阿貝》、沐清雨的《星回故里》等作品以非遺紡織刺繡技藝為敘事核心,留存民族鮮活的審美記憶。
持續升溫的考古熱、博物館熱,也為文學開辟出新的書寫空間。作家走向洞窟、考古工地與館藏文物,讓靜默的遺存經由文字重獲生機。劉醒龍的《聽漏》、海漄的《時空畫師》、李姍姍的《器成千年》《青銅神樹》等作品,追蹤上古青銅、傳世古畫背后的文化故事,替不會開口的文物發聲,將深埋土層、封存館閣的文明碎片接入中華文明代代賡續的長卷之中。
民間故事和禮俗風物中同樣藏著文脈最樸素的根基。長期投身城市歷史和民間文化遺產搶救與保護工作的馮驥才,始終把守護中華文脈當作自覺的文化使命。他的《俗世奇人》系列以筆記短章接續志人傳奇古典敘事傳統,為行將消散的市井行當、民間技藝留存精神剪影。劉亮程從“一個人的村莊”寫到“一個民族的厚土長命”,其新作《長命》在現代化進程中探尋精神根脈的傳承與安頓,為當代文學如何回應文化傳承這一命題提供了富有啟示的創作實踐。郭文斌通過《中國之美》等作品,持續探索如何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創作、生活深度對接。在他看來,作家應該用文學作品禮敬中華文明,“重視文化的積淀與傳承,在賡續文脈中服務時代,在時代發展中綻放文學魅力”。
文脈的傳承不僅體現在回望與留存,更有賴于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以新的敘事形式對接當下讀者的精神世界。艾偉的長篇小說《春歌》化用古典戲曲母題,借古老傳說叩問現代人的情感世界。殺蟲隊隊員的《十日終焉》把節氣、生肖、民俗嵌入新銳敘事,“我希望能以國風元素來喚醒大家對傳統文化的真切關注,更希望借助這本書未來的IP轉化,讓世界更多更好地了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了解我們現在的生活”。
傳統的返場,還以另一種方式發生——從古代典籍與歷史人物中重新取材,讓沉睡的名字再次開口說話。由中國作協主持、作家出版社出版的“中國歷史文化名人傳”叢書持續推出《東方圣哲——孔子傳》《章回之祖——羅貫中傳》等新作;《赤心擎海:鄭成功傳》等作品相繼問世,還原歷史人物真實而復雜的生命底色。李敬澤的歷史散文集《破空:春秋異客傳》追隨史家之筆,為那些“破空而來”的春秋人物重新作傳,完成了對經典的當代闡釋。張錦江歷時14年創作的《新說山海經》系列于2026年推出末卷,12卷全部出版完成,以詩意語言重述那些異魅生靈。無論選擇何種敘事方式,創作者們共同印證著一條歷久彌新的真理:傳統沃土越是深厚,文學的創造便越是豐饒。
根之茂者其實遂,膏之沃者其光曄。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回望過往,中國文學走過的每一步,都因有深厚的文明土壤而堅實。錨定2035年建成文化強國的戰略目標,中國作協將繼續引領廣大作家扎根中國式現代化的壯闊實踐,堅持“兩個結合”,持續增強文化原創能力,不斷打造出更多立得住、傳得開、留得下的文學精品,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讓古老文脈在新時代文學的長河里奔涌不息,綻放恒久璀璨的光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