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新米
“在家嗎?我給你送新米來。”前不久一個周六的上午,朋友秋會突然打來電話。
送什么米?我驚訝。秋會在一家公司上班,老公在高中任教,哪兒來新米送?
下午,秋會與她老公巋哥真送新米來了。米用透明袋子裝著,有三十來斤。袋子里,一粒粒米晶瑩剔透。解開,一股濃郁的稻米香撲進鼻腔,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大米飯仿佛擺在眼前。
放下米不一會兒,秋會就要告辭,稱還有幾家要送。今天這批新米送完,明天還得回老家碾米。近段時間的休息日,都是這樣干的。
秋會一直生活、工作在城里,從小就沒干過農活,而今回老家種稻的活法,讓我決定跟隨她去探訪一番。
開車一個多小時,終于到了秋會位于黔北仁懷大山深處九倉鎮杜包村的家。她沒領我進屋,而是迫不及待去河邊的稻田。
稻田方方正正,約莫4畝。田邊是嘩嘩流淌的清澈九倉河,岸邊有不少垂釣愛好者。稻田里,還能見到不久前收割稻子踩出的繁忙腳印,稻樁上,一輪再生芽在秋風中搖晃著豐收后的輕盈身姿。看到稻田西側田埂上的無線監控設備,我問:“這家伙,是防小偷光顧嗎?”
“想哪里去了?”秋會告訴我,安這監控,是讓一家人能從手機里看稻子成長、開花、結穗,看稻子有沒有生病,還能看陽光西斜照進稻田,聽稻田中天籟般的蛙聲……一家人圍坐一起遠程觀賞稻田,那感覺像是回到故鄉。
多年前,秋會婆婆去世,公公身體每況愈下,這丘田再沒人耕種,于是請人代耕。哪料,代耕人種地敷衍,弄得稻田的土質越來越瘦,越來越沒樣子。
巋哥決定收回來自己種,利用周末、假期把這丘田照料好。
秋會反對,兒子也反對——回幾十公里外的老家種田,豆腐盤成肉價,不合算。巋哥卻堅持,這田,是土地承包時母親抓鬮抓到的整個生產隊最好的田,幾十年來跟一家人相依為命,父母就是靠賣米供巋哥兄弟仨上學的。
“好吧,種!”母子倆同意后,巋哥每逢周末或節假日就扎進稻田操勞耕作,不時帶晚輩們前去參觀體驗,讓年輕一代也熟悉土地。
一晃,8年過去了。秋會和老公一起種,一起管,心細得連每串大小不一的稻穗有多少粒稻谷,她都心中有數。每年花在種稻上的費用,包括往返油費,請人協助打田、插秧、打谷的人工費和碾米費,算下來1萬多元。費用不少,還耗時耗力,可每年稻田產出四五千斤稻米,讓秋會既開心又滿足。秋收時節,是秋會兩口子最忙的時間,將新谷運進碾坊,排隊碾米、包裝,一家一家聯系,一家一家送上門。周末沒了,假期沒了,可秋會樂此不疲。她形容,當把新米送給親朋好友,自己的勞動成果被人分享時,那種欣慰比陽光還溫暖。
“山人送我山田米,粒粒如霜新可喜。”碾坊里,看著秋會兩口子捧起剛從碾米機碾出來的溫潤、瑩白新米反復細嗅的模樣,我仿佛看到,兩口子掌心捧著的不僅是米粒,還有和煦的陽光和稻田的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