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金聲:梨園界的大先生

遲金聲曾參與錄制紀錄片《中國京劇流派藝術》。
朱 強供圖
梨園界有一位被稱作“京劇活辭典”、教學生涯80多年的老先生,他就是著名京劇藝術家、教育家、導演遲金聲。
遲金聲1922年出生于梨園世家,9歲從曹連孝老師學戲,10歲登臺演娃娃生。經過幾年的學習、實踐,他剛滿20歲就在榮春社等科班教學,當上了“小先生”。中國戲曲學院教授李甫春曾說:“我的《失印救火》是在科班跟金聲師哥學的。”李教授是榮春社的學生,只比遲金聲小6歲。
青少年時期,遲金聲邊學、邊演、邊教學。尤其是馬連良先生的演出,他和好友言少朋每場必到。他的馬派戲就是這樣跟讀下來的。喜愛馬派,又是梨園子弟,遲金聲和馬先生的長子馬崇仁一起練功,從十幾歲起出入馬宅,得到馬連良先生的耳提面命。師生幾人經常在散戲后回到家中暢聊,研究后續上演新戲的編排整理、加工提高。長年看戲的熏陶,對每出戲的反復觀摩、臨摹,他對馬先生的習慣、馬派戲的規律風格諳熟于心。親歷了馬先生數十年舞臺實踐,遲金聲成為馬派藝術創立的見證人。
1956年,遲金聲加入北京京劇團,承擔馬派劇目的舞臺監督。在馬連良先生擔任北京市戲曲學校校長期間,他一直代師上課,傳授馬派劇目。每教一出戲,他都到馬先生家請示教法,遵先生之囑“按我早年的演法教,有利于孩子們打基礎”。每出戲學成彩排,都要請馬先生審查、指導、驗收。很多至今還在上演的馬派戲,如《春秋筆》《失印救火》《烏龍院》《廣泰莊》等,馬連良本人并沒有留下完整的錄音和影像,僅有零星唱段。這些馬派劇目之所以能夠豐富、廣泛地流傳下來,有賴遲金聲數十年來不斷整理劇本,在學校授課,在劇團中傳播。
他說,宗馬派和唱馬派戲不是一回事。他教過的學生既有宗馬派的張學津、馮志孝等,也有宗其他流派而又喜愛馬派、學唱馬派戲的李崇善、黃世驤等。只要熱愛馬派藝術、認真學戲,他都傾囊相授。
上世紀60年代,遲金聲轉任導演工作,曾在中央戲劇學院進修導演專業。《沙家浜》既保留了戲曲程式化的精髓,又表現了現代人物的鮮活,為古老的京劇表現現代生活做出了開創性的探索實踐。他作為導演,為這出戲的提高升華,傾注了心血和智慧。1979年,遲金聲選中吳祖光創作的頗有喜劇風格的劇本《三打陶三春》,在劇本基礎上,充分發揮調動自己的導演功力,把陶三春、鄭子明等幾個人物鮮活地樹立在了舞臺上。《三打陶三春》生動有趣、活潑新穎,面世不到一年就連演200多場;后由長春電影制片廠拍成戲曲電影,風靡全國。
中國京劇音配像工程是搶救京劇“火種”的大工程,遲金聲擔綱總導演。音配像工程共460余部戲,每出戲、每個環節都涉及很多知識點。有的鋼絲錄音帶要一點點手工整理、拼接;有的錄音缺“鑼鼓”,為保持音色一致,要盡可能從原錄音中找相同的“鑼鼓”補齊;每出戲的裝扮、道具、舞臺布置都要交代清楚。當時已年過七旬的遲金聲,對每出戲都從錄音剪輯開始,一直跟到排練、錄像結束。20余年的錄制,他可謂是由始至終,嘔心瀝血。
他還參與了三出戲的錄制。《奇雙會》是他第一出參加配像的戲。由于一直由他代替李奇一角排練,為梅蘭芳先生配像的梅葆玖幾次提議由遲金聲配演第二版的李奇。《三字經》多年未見于舞臺,除他本人無人能配。馬派重頭戲《清風亭》當時幾近失傳,他以80歲高齡飽含深情為先師配像。尤其是,他不顧年邁,不用替身完成兩個“僵身”,馬派“三絕”扔棍、甩帽、倒地一氣呵成,令同行贊嘆不已。
遲金聲64歲入黨,始終以優秀黨員的標準要求自己。2011年,他獲得中國戲曲表演學會頒發的終身成就獎。他一生低調平和,淡泊名利,有謙謙君子之風。他撰寫的《馬連良》一書,是研究馬連良先生的第一手資料。他還整理出版了很多馬派劇本、劇目表演分析文章,95歲出版了《今生散記——戲曲藝事見聞錄》,堪稱馬派藝術的檔案庫。
2026年10月31日,遲金聲以104歲高壽辭世。這位梨園界、京劇界的大先生,其人格品行、藝術作品如春風化雨,永遠留在我們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