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客靠什么走紅走遠
通勤途中聽一場讀書對談,家務間隙聽一個職業故事,周末午后打開一場視頻長談……播客,這一依靠“兩人一麥”完成表達的新興數字內容,正以不同方式嵌入我們的文化生活。早期的播客像一位貼心的電臺老友,創作者多是“為愛發電”,如今逐漸實現從“聽”到“看”的進化。一些公眾人物開設視頻播客,長達數小時的交談吸引更多關注,也帶來有關表達方式和內容質量的熱議。
從“小眾”走向“大眾”,從“聽”到“看”,播客的走紅為內容創作帶來哪些啟示?在保持自身活力的同時,播客如何在滿足大眾文化需求中走得更遠?
充分發揮聲音的陪伴優勢
聲音是人與人交流的基本方式,語氣、節奏和停頓,都能傳遞文字之外的感受。以聲音驅動對話是播客的內核,移動收聽與按需選擇,充分發揮出聲音的伴隨優勢。借助播客,人們可以自主訂閱感興趣的節目,按自己的節奏收聽。不必持續注視屏幕,也沒有即時回應的壓力;一期節目還可以分幾次聽完,讓同一個問題在接續的收聽中逐漸展開……這種從容的接近,保留了個人空間,又使聽眾與他人經驗保持聯系。
有研究顯示,當前國內播客受眾呈現“高教育水平+城市青年+深度內容需求”的特點。獲得知識、形成理解,是播客吸引這些聽眾的重要原因。面對職業選擇、家庭關系或文化現象,一場1到4個小時的長談能夠展開判斷形成的過程:講述者經歷過什么,依據是什么,又有哪些尚未解決的疑問。追問、補充和觀點修正,讓一種判斷的來路逐漸清楚。好的交談,把別人的認識講明白,也把獨立思考的余地留給聽眾。
鮮活具體的生命經驗,賦予文化內容以可感知的厚度。比如,有的節目用46分鐘呈現“外賣詩人”王計兵的勞動與寫作經歷,讓聽眾了解詩歌背后的人生。《巖中花述》中,主持人陳魯豫與繪本畫家蔡皋展開約80分鐘的交談,談鄉村教學、繪畫創作,以及外婆、母親與自己三代女性的生活。節目向聽眾講述一部作品的來路,也引領聽眾在生活中尋找答案。
快節奏的當下,以“慢”和“長”為特點的播客迅速發展,成為數字內容生態中的重要部分。這說明,便于接觸的傳播方式,可以承載需要耐心的內容。大量節目以知識分享和思想討論為主,通過兩到三人的對話即可完成內容生產,制作成本相對較低,但信息密度較高。媒體人、學者和知識創作者在議題設置、邏輯分析和公共討論方面具有優勢,使音頻播客成為新的思想交流空間。
視頻把播客推向大眾
視頻播客作為中長視頻與社交媒體的新結合形態,把播客推向更多受眾。在平臺扶持和創作者的探索中,長談有了更多呈現方式,畫面既呈現語言之外的情感,也把需要觀看、展示的內容帶入交流,增強了情感聯結與信息濃度。
視頻播客為何容易聚焦名人?這背后有生產、傳播的雙重動力。對于制作方,具備鏡頭經驗和公眾認知度的嘉賓,更容易成為合作對象。對于初次接觸節目的觀眾,一張熟悉的面孔可以成為進入長談的理由。名人參與,會擴大節目影響,但不代表留得住聽眾。從熟悉的人物身上發現新問題,讓未被充分講述的經驗進入談話,十分考驗功力。
如今,一檔完整的播客節目往往被剪輯成多個短視頻,在不同平臺傳播。假如選題和提問總圍繞更容易被剪成短片、更有爆點的情緒展開,復雜經驗會被壓縮為簡單的結論。一些節目面對的爭議,正是來源于此。
面向更廣泛的公眾,意味著表達承擔更大的責任。一位嘉賓的講述,可能成為聽眾認識某種職業、某個群體的依據。說清一個人怎樣走過來,也要交代他從哪里出發,把機遇、代價與約束講充分,不同處境的聽眾才更容易理解經驗的適用范圍。播客的親密感,幫助節目與聽眾建立信任,對內容負責,對公眾負責,才可能長久維護這份信任。
讓更多普通人成為文化表達的主體
今年,國家廣播電視總局將播客納入網絡視聽節目季度、年度推優范圍,為優秀創作提供示范引導。播客的受眾越廣泛,越需要讓不同職業、地區和生活處境中的經驗被聽到。衡量播客的成長,也要看它為多少種生活打開表達的空間。
活力,來自更多普通人成為文化表達的主體。手機錄音、便捷的剪輯與發布工具,降低了創作的技術門檻。人們可以從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出發,自主選擇話題,形成持續的講述。普通人可以成為受訪者,也應有機會成為主播。讓更多人通過播客被看見,讓更多生活被聽見,應當成為新大眾文藝語境下播客精品化的追求。
深度,來自生活中的長期積累。一位手藝人判斷材料的方法,一位基層工作者熟悉的日常細節,都可能包含他人未曾了解的知識盲區。《來去泉州》將文史愛好者長期踏勘積累的地方知識,組織成可以邊走邊聽的導覽,并提供配套圖文資料。講述者習以為常的細節,恰是旁人理解一種生活的起點。評價評獎應當鼓勵這類扎根具體生活的表達。
入口,要通向真正被發現的機會。平臺可以組織專題推薦,讓細分題材找到真正需要它的聽眾。讓陌生的名字憑借扎實的內容,成為值得信賴的聲音。這樣的信任需要時間積累,新節目也需要持續展示的機會。
節目制作的新人,可能正是某個領域的內行。同一職業的不同崗位、同一地方的不同時期,都可能帶來新的材料與感受。當這些回應經過核實、整理,進入后續選題,聽眾便有機會從內容的接受者成為新的講述者。這樣的往來,將使播客的陪伴關系發展為共同認識生活、創造內容的關系。
播客走得遠,需要新的講述者、新的經驗不斷進入,也要慎重對待這些表達對公眾的影響。讓愿意講述的人獲得表達的條件,讓扎實的作品找到能夠交流的聽眾,更多人的生活積累才有機會成為共同的文化資源。留下值得反復聽的作品,是播客的“詩與遠方”。
(作者為中國傳媒大學網絡視頻研究中心研究部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