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AI永遠先行一步
最近《詩刊》社策劃了一場詩歌活動,這場活動帶來很多啟發,也促使我們進一步思考:在AI快速發展的當下,如何激發人的主動性、創造力與想象力,這是值得認真探討的命題。
今年6月,《詩刊》社聯合北京市文聯、通州區文聯共同發起“我給大運河寫首詩”征稿活動。發布征稿啟事后,大家踴躍投稿。北京正在大力推廣文旅品牌,當下有一句響亮的口號:游故宮、登長城、走大運。在征稿過程中,居住在運河邊的通州詩人、區文聯主席朱蕾發來一首《運河月》與我交流。開篇兩句“我欲題詩邀四海,先拋一字作金鉤”讓我印象深刻。詩人漫步運河畔,見塔影臨水,心生感慨,寫下這首詩:
我欲題詩邀四海,
先拋一字作金鉤。
夜來釣起運河月,
掛在燃燈塔上頭。
這句“先拋一字作金鉤”富有召喚感,我由此萌生新想法,可以借此順勢發起“我欲題詩邀四海”同題詩歌征集。在征得朱蕾同意后,相關啟事也同步發布在多個詩友社群。活動很快收到三四百首來稿。依托中國詩歌網等多方渠道持續擴散,揚州、杭州等大運河沿線城市的詩人紛紛響應。
千百年來,無數文人墨客在大運河留下詩篇,文脈綿延不絕。朱蕾觸景生情,寫下“我欲題詩邀四海,先拋一字作金鉤”,這是一聲真誠的邀約。后兩句順勢而來:“夜來釣起運河月,掛在燃燈塔上頭。”這首作品本身提供了一個開放的接口,允許后來者接續揮灑詩意。如今活動影響力持續擴散,我前段時間去往濱州、聊城,了解到當地詩人也積極參與到這場續詩活動之中。
我們梳理、評析一批優秀作品,發現這一活動從多個維度激發了大眾的想象力。其一,構建歷史想象,完成跨越時空的對話。以“我欲題詩邀四海”起句,后續無論是采用新體詩還是舊體詩,都能自由生發。不少作者還將共享單車、地鐵等當代日常意象融入詩中。其二,實現地理空間的延展。活動從通州輻射各地,運河風物紛紛入詩,書寫領域不斷拓寬。其三,是哲理思辨的升華。詩人們圍繞水與岸、動與靜展開思索,把千里運河視作鋪展的宣紙。還有詩人將運河擬人化,書寫中華民族的精神氣質。
我們不禁思考,為什么短短一首詩,能夠激發如此廣泛的聯想?首先,詩歌語言為想象預留了充足縫隙,相比小說、散文,詩歌更鼓勵創作者以自身經驗與情感去填補空白。其次,詩句自帶韻律感,“我欲題詩邀四海”一經誦讀,宏大的詩意瞬間打開。再次,這是一場集體創作,營造出開放的想象場域,屬于公共文學空間。比如,揚州詩人書寫瘦西湖,各地詩友隔空唱和,形成頭腦風暴,拓展了想象的邊界。同時,大運河承載著民族的文化基因,總能喚起人們心底的家國情懷與對詩與遠方的向往。
這次活動也是新大眾文藝創作的一次生動實踐。參與者來自各行各業。投稿方式十分簡便,直接附在《詩刊》微信公眾號推文之后。每一位詩人作為創作主體,充分調動自身主動性,釋放想象力。這是AI難以做到的。AI可以批量生成詩歌,卻無法像我們一樣圍坐一堂,談笑風生,共同探討詩歌、策劃活動。通過此次征稿,我們真切地感受到,詩心散落民間,人們內心潛藏著深厚的文化自信,有著豐富的想象力。
我講述這個案例,重點不在于介紹活動本身,而是由此生發出對AI的體會。很多人擔憂AI的沖擊,在我看來,在AI快速發展的當下,人類最可貴的一個品質是持續實驗、不斷探索。不少科學家提出,AI需要依托人的協作才能解決問題。也有科學家認為AI大模型不太可能成為自主的智能主體,它更像是一種革命性的技術,其意義堪比造紙術、印刷術的發明,又類似工業革命帶來的社會變革。當下媒體行業正經歷系統性變革,我們正身處一場系統性的時代變局之中,AI正是這場變局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場征稿活動讓我更加確信,主動性是人類最珍貴的特質。主動性根植于想象力。我們讀到一首詩,聯想到可以以此開展續詩活動,這本身就是一種主動。想象力能夠引發共鳴,一種想象力會催生更多想象力,最終轉化為現實。在AI快速發展的當下,主動開展詩歌創作、主動策劃文學活動,本身就是充滿想象力之舉,也能持續點燃更多人的創作熱情。
面對AI的快速發展,我們更應當強化人的主動性。這是人類立于不敗之地的優勢所在。唯有不斷強化人的主體性與創造性,人類才能始終走在技術前面,比AI永遠先行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