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評論要靠說真話撐起來
新時代以來的文藝評論在話語體系建構、批評方法建設等方面取得了不俗的成績。特別是對新涌現的作家作品,很多文藝評論家在深入閱讀作品的基礎上,展開了深入的思想藝術分析,為廣大讀者了解文藝新動態提供了有效的參考。對于這一點,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忽視。
但是,很顯然,我們對當下的文藝批評,總是有一種“不滿足”的感覺。讀者詬病比較多的,主要是這么幾種情況——“人情賀卡式批評”“標簽套殼式批評”“術語表演式批評”等。換言之,中肯尖銳的真話相對較少,敷衍客套的溢美之詞較多。批評的空轉、虛脫、軟骨化,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文藝批評功能的發揮。有時會出現這樣一種情況:明明是一部平庸之作,卻被蓄意拉抬。一些評論者甚至用“史詩”“宏大”“里程碑”之類的詞匯包裝作品,讓人感到肉麻。
在具體實踐中,守住批評該有的風骨與底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情、利益、流量幾重壓力纏身,敢于直陳作品弊病、堅持公正立場的評論,顯得格外珍貴。作家、編輯、評論者同處一個圈子,久而久之形成一套心照不宣的默契:多捧場,少挑刺;多成全,不拆臺。不少作品,故事情節松散,人物形象扁平,文筆生澀稚嫩,立意缺乏厚度,問題明明白白擺在那里,評論者卻視而不見,或有意繞開,用幾句籠統的贊美把瑕疵蓋過去,影響讀者的判斷。真正的文藝批評,靠批評者沉下心來,扎扎實實做功課。用審慎的眼光仔細閱讀文本,深入琢磨作者的立意,分辨其藝術表現力的優劣。這就要求我們遠離那些流水線式的吹捧造勢、過度拔高的營銷式解讀。評論者要始終堅守專業立場,不隨流量風向而擺動,不淪為商業宣傳的附庸。
長期以來,扎實的學院訓練讓學者們擁有了觀照文藝實踐的視野與方法。當他們深入到文藝批評領域,就能夠讓批評文章擁有理論的深度和歷史的縱深感。但是,有些學院出身的批評家,不能很好地把握理論武器與文藝實踐之間的辯證關系。不少學術性的評論,脫離創作現場,遠離普通讀者的審美情趣,一味地堆砌晦澀的術語,照搬現成的理論框架。那些文字看似高深,引用不少權威性文獻資料,卻沒有對作品的內容、作者表達的情感與文本立意進行真切的、深度的解讀。這種批評很難說清作品的優劣短長。當然,并不是所有學院派批評家都是如此。實際上,在高等教育廣泛普及的當下,那些極為優秀的批評家,往往都是從學院里出來的。他們將理論武器融在自己的血液里,無形地化為有生命力、有現場感的文字。這才是我們真正需要的批評文章。
為什么要寫文藝評論?這也是需要思考的問題。有人是為了應付學術任務,或是把它當作裝點門面的工具。有人礙于人情,不得不為朋友說幾句好話。在中國這個人情社會里,這些寫文藝批評的理由,似乎也說得過去。但是,我們更加渴望這樣的寫作動機:一部優秀的作品,讓批評家讀了有所感觸,所以不得不通過一篇批評文章表達出來?;蛘?,這部作品雖然不是那么優秀,但其中暗含了許多值得批評的征候,所以,批評家有必要拿起筆,直截了當陳述作品的優劣。這樣的批評,才能真正保持思辨力量與批判精神,具有獨立的品格與個性。
決定一部作品價值的是文本本身。作品敘事是否嚴密,文字有沒有不一樣的品質,審美格調是高還是低,思想格局是大是小,對現實有無真切的回應……把這些維度一一擺開進行審視,我們就既能看見作者的初心與誠意,也能看到其作品存在的短板與不足。因此,堅守批評初心,需要評論家回到文本,一層一層地深挖,看清作品的精神內核與藝術表達,以理性、客觀、審慎的眼光,剖析其藝術上的得失、思想上的深淺。
批評還要跟上時代節奏和讀者審美的變化。文藝批評表達方式一成不變,難免困在僵局里。守住專業底線和批判鋒芒,不等于守住舊的寫作傳統。新大眾文藝背景下,應該多鼓勵用樸實、鮮活、接地氣的語言解讀作品,剖析新的文藝現象。這樣,專業的聲音才能傳得遠,有人愿意聽。特別是網絡文學、短劇、短視頻興起之后,大眾審美變得多元而個性化,過去那種傳統、單一、僵化的評論模式,已經難以適應當下文藝生態。文藝批評應當放下陳舊的學術框架,拋棄固定的評判模板,不斷革新話語方式,用貼合時代的表達,解讀各種新的文藝現象。
健康的文藝生態,離不開創作與評論的雙向賦能。好的評論,應當是一面鏡子,也是行業健康發展的重要保障。文藝批評所承擔的任務,不只是某部作品的高下評判,還包括引領行業審美、為創作指路的重任。評論者應當立足時代現實,秉持公正的態度,發掘那些飽含人間溫度、傳遞正向價值的佳作,敢于直指脫離現實、心態浮躁的不良趨勢,讓創作始終運行在正確的軌道上,真正推動新時代文藝實現高質量發展。
(作者系湖南省岳陽市云溪區作協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