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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作家協會主管

主角獨白
來源:《人民文學》2026年第10期 | 趙祺姝  2026年10月30日11:34

一

主 題:小函問候

發件人:Midnight Novel

時 間:2023年10月1日(星期日)21:35

收件人:姜辛

姜老師,晚上好。

很久沒給人寫郵件了。現在誰還用E-mail呀?本想直接打個微信電話,但要說的事跟MNN有關,想來想去,還是在這兒寫順手。

最近在排新戲,《倒帶愛情》,太難了,讓我懷疑自己根本不適合做這行。今年劇院管控放開,不限上座率了,演砸了就公開處刑。前面挺順的,卡在主角的一段獨白。劇本寫得真情實感,可一上臺就變味,演員越努力,我越覺得像在播新聞。

上午又排到那場戲,演員念出第一句臺詞:“我以為我放下了,但我還在原地。”話音剛落我就喊停,現場氣氛十分尷尬。演員盯著我,舞監盯著我,配樂師也盯著我。我看著大家,突然意識到:有誰會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的痛苦呢?

于是我想起了這個古老的MNN公郵。

十幾年前,電臺總編室,我翻完郵件,嫌它們啰里叭唆,謊話連篇。但現在想想,真正泄露人內心真相的,恰恰是那些繞遠的路。難言的困境里,真話走不上舞臺,只有穿過謊言這扇stage door,才能發出聲音。

此刻我坐在劇院排練廳的地板上,背靠滿墻的鏡子,膝蓋撐著電腦,整個人像被丟回當年。MNN的郵箱界面沒變,我也還是那個在樹洞里胡說八道被抓包的實習生,沒有Andy,只有小函。

我把小山、主播、您和朱迪的郵件挑了出來。看完一遍我很激動,好像知道該怎么辦了。我需要的正是這樣一種聲音,介于傾訴和表演之間的、被困住的聲音。我決定重寫主角獨白。

寫信也是想問問您,這三個附件,可否用作參考?不會照搬,只想和其他主創一起看看。不妥,我就刪掉。

我那幾封流水賬日記也在里面,真不想承認是我寫的。

Andy(小函)

PS:您的播客我聽了,很有MNN當年的味道。

附件1

主 題:MNN廣播投稿#共度一生的預感

發件人:聽眾小山

時 間:2008年2月10日(星期日)01:36

收件人:Midnight Novel

主播你好。第一次給MNN投稿,有些緊張。這一期的征稿主題是“共度一生的預感”,對我來說,“一生”已經不再是個漫長而遙遠的時間尺度。

當我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太久,第一個想法竟然是:還沒有好好談過戀愛呢。然而,假如真有一個想要共度余生的人,現在正在寫郵件的我一定會痛苦百倍吧。

我是一名癌癥患者,在醫院里住了太久,久到已經忘記了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樣子。還好有我的伙伴朱迪。

朱迪是經常到病房里找我聊天的女孩,有時她會陪我去樓道盡頭透氣,或者提醒我哪里還開著燈。更多時候,她只是站在門口問一句:“今天還好嗎?”MNN這個節目就是她帶我聽的。

“MNN,《Midnight Novel》,你知道嗎?”

有一天晚上,朱迪碰見我在腫瘤科的走廊游蕩,沒有問我為什么不睡覺,而是對我說出這句話。我就這樣成了MNN的聽眾。我問朱迪,這個節目中文名到底應該叫什么?午夜驚奇?午夜小說?朱迪說她也不知道,但這兩個叫法都太直白了。

只聽了一期,我就明白了朱迪為什么會喜歡MNN。深夜的病房能聽到別人翻身的聲音,聽到點滴滴答滴答,也能聽到自己疲憊的心跳。這種時候,主播的聲音讓我感動得想哭。醫院里,大部分人和我說話時都帶著任務:戴手環、換藥、量體溫。而聽著MNN不睡覺的我,好像又成了一個普通人。我只是眾多不睡覺的人當中的一個,而不是別人需要處理的麻煩。

MNN對我來說,就像一個能夠接納一切的朋友。主播在節目里讀聽眾郵件的時候,溫柔地解答陌生人煩惱的時候,聽起來非常可靠,值得信任。朱迪也給我這樣的感覺。我喜歡向朱迪傾訴,聊一些和病情無關的事情。每次在病房門口看到她,我都會松一口氣。我早已在心里將她視作朋友。

朱迪是這個醫院里最關心我的人。不是說我的父母不關心我,但比起我的心靈,爸媽好像更關心我的血小板指標和下次換藥的時間。這樣說話好像有點不知感恩,但我的確是這么想的。或許有人聽了會說,這種心情根本不像個絕癥患者,難道你最應當考慮的,最要緊的事情不是活下去嗎?可是什么才是快死的人該有的心情呢?說這些話的無聊的人又知道什么。

這期的主題公布后,我和朱迪討論了很多種關于“預感”的可能性。朱迪說,她對很多人產生過“共度一生的預感”,每一次都以為自己遇見了宿命,很好笑吧。聽得我心里酸酸的。為什么她能夠輕松擁有這種感受?而我連想象都做不到。

聽到這個主題,我想到的是,預感也有好壞之分。比如,別離的預感。這是不是哪首歌的名字?聽起來讓人渾身冰冷——這種預感出現時,多半早有征兆,可以說是一種一定會成真的預感。而“共度一生的預感”,既能夠順理成章通向好結局,也可能事與愿違,留下遺憾。主播為什么會選這個主題?

實在沒有自己的故事分享,只好擅自說點我的想法,還講了很多別人的事情。回頭看了一下,太不像話了,雜亂無章,簡直像在撒嬌。

主 題:Re:MNN廣播投稿#共度一生的預感

發件人:Midnight Novel

時 間:2008年2月16日(星期六)14:07

收件人:聽眾小山

小山,你好:

上周收到你的投稿,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選讀。上個廣播日是二月十三日,MNN的播出時間說是每周三晚,其實已經是周四凌晨了。也就是說,剛好是迎接情人節的時間。和同事討論了一下,還是決定讀一下你的郵件。節目播出后,很多聽眾發來了感想和鼓勵,希望你繼續給MNN寫信,在這里代為轉達大家的心意。

你正在經歷的事,是很多人終其一生都無法想象的。就像我在廣播里說的那樣,“不要擔心,一定會康復的。”這種話說起來太不負責任了。但希望你一定牢牢記得,除了你的家人、朋友、認識你的人,還有很多連同我在內的陌生人在同一個夜晚惦念你,為你祈福。

希望能為你增添一些力量。

回答你的問題:上次的廣播主題其實來自我的一次神游。兩周前的某一天,我站在家里陽臺的窗邊,妻子坐在客廳沙發上讀書,抱著膝蓋,舒適地蜷縮著。我望著妻子的臉,心里有個聲音突然“啊”的一聲感嘆道:“有點像前妻呢。”

我正發著呆,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我并沒有前妻,之所以會這么想,或許是因為妻子的臉在那一刻、那個角度、那個光線下看起來有些許陌生,就像很多年沒見了一樣。

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我是個喜歡胡思亂想的人,因為太愛走神,至今不敢去考駕照。和你一樣,因為這件事,我也想到了《別離的預感》。這是鄧麗君的一首歌,你應該還很年輕,不一定聽過。但就像你說的,“別離”這種話題,真談論起來太過感傷,尤其是作為情人節的征稿主題。由此,我又想到了以“共度一生的預感”作為主題。很不錯吧?也確實收到了不少有趣的投稿。“和丈夫小學時就認識”的那封郵件真是溫馨啊,我的最愛。

祝好。

主 題:MNN廣播投稿 #青春無傻事

發件人:聽眾小山

時 間:2008年3月3日(星期一)03:22

收件人:Midnight Novel

主播你好。我是之前投過稿的聽眾小山。這期主題看樣子很適合我,再寫一次郵件吧。

我和青春最沾邊的地方只有我的年齡了。我是個高中生,高中第一年上學,第二年生病,青春到底是個什么東西,我也不太清楚。

休學以后我從沒想過要回學校,直到朱迪提議陪我去看看。

去之前我做了好幾天的心理建設,以為我會哭,真到了學校反而并沒什么情緒。那是一個大課間,一進教室,黑板上掛著一條紅色橫幅——“歡迎回家”。班主任站在講臺上等我,我走過去和他握手,差點沒站穩。我在朱迪和單拐的幫助下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同學們在座位上躁動不安,我感覺他們不是很情愿。

幾個從前相熟的同學主動和我說話,他們告訴我自己現在在幾班,我才意識到原來已經文理分班了,這些高一的老同學應該是被老師特意召集回來的。這是高幾的樓層來著?這么困惑地想著,我就從教學樓里出來了。

之后帶朱迪去了食堂,逛了小賣部。我能吃的東西并不多,主要想讓朱迪嘗嘗我最愛吃的肉卷窗口。

太陽落山的時候,我去了籃球場。已經不在一個班的同學們還是在一起打籃球,打得還是那么爛。哨聲響起,風從球衣下鉆過,他們繼續向前,我站在原地。那一刻我意識到,我再也不會有這種為運動而流的汗了。

朱迪一直在觀察我,我知道她帶我來是希望我能和這個世界多一些聯系,或者說,多一點求生欲。但我那時候只想靜靜坐著,實在不想再聽她講手術的事情,就對她說,我想象不出截肢以后的生活,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朱迪很難過,我又反過來安慰她。

凈講一些掃興的事。“青春無傻事”,一定是很熱鬧的一期,我都想象得出,下周主播邊讀有趣的郵件邊笑得麥克風爆鳴的樣子。希望這封郵件不會影響大家的心情,太沉重的話,不選也可以。

不過,這一切也還算挺好笑的吧?

主 題:Re:MNN廣播投稿 #青春無傻事

發件人:Midnight Novel

時 間:2008年3月9日(星期日)10:40

收件人:聽眾小山

小山,你好:

雖然不清楚你的具體病況,但“如果不能自由地活著,倒不如痛快去死”這種心情,我是很能夠理解的。出于這種心情所做的任何決定,我想也是一種對自己負責的表現,何必太在意別人怎么想?你上周的來稿還是在MNN選讀了,你應該也聽到了。的確和整期的調子并不協調,但我以個人身份十分關心你,期待你和我分享更多,余下的內容作為交換。

盡管我是那個定下主題的人,但假如我的經歷真的投稿到MNN,至少我自己是不樂意選的。很多年輕時做的“傻事”以現在的心態看,完全無法理解。

大學時,我有一個很信賴的朋友,他對我現在的妻子鐘情不已。我們總是悄悄徘徊在她附近,在食堂吃飯時看到她,就坐在和她隔一張桌子的不遠處。后來妻子告訴我,從那時起她就注意到我們了,而且,最先得到妻子關注的人是我。并非在炫耀什么,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們是在圖書館的自習室被妻子發現的。中午我們離開座位去吃飯,回來時座位中間多了一張字條。從那天晚上起,朋友和妻子以越來越高的頻率發起了短信。每一條要發什么都是我和朋友一起商量,甚至,有那么幾次,朋友在我的對床呼呼大睡,接連好幾輪對話都由我來代勞。但我并沒有什么別的想法,妻子是朋友的心上人,幫助朋友我義不容辭。

事情看起來很順利,唯一有點麻煩的是,妻子好像搞混了我和朋友。是的,那個年代我們談戀愛連名字也不會交換。直到朋友約妻子出去看電影,我們才意識到大事不妙。妻子對朋友說,不用擔心,戴黑框眼鏡的書呆子很好找。可是朋友的視力好得不得了,平日里會戴黑框眼鏡的只有我。

那天,我和朋友在電影院門口等妻子,打算向她誠懇地道歉。我不知哪根筋搭錯,突發奇想,把我的黑框眼鏡架到了朋友臉上。朋友太瘦了,戴我的眼鏡并不合適,甚至有些滑稽,黑邊把他框成了一個卡通人物。正當我對著朋友的臉嬉皮笑臉、前仰后合時,朋友的目光突然定在我的身后,妻子正靜靜地看著我們。

我心虛地看向妻子的眼睛。妻子別過頭去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明白了對一個人心動的感覺。后來我才知道,也正是那一刻,她徹底對我死心。感情的錯位有時候就是這樣,讓人無能為力。

至于她后來為什么成了我的妻子,說來話長,那又是另外的故事了。

主 題:MNN廣播投稿 #選擇寵物就是選擇樂觀主義

發件人:聽眾小山

時 間:2008年3月27日(星期四)05:57

收件人:Midnight Novel

主播你好。我是聽眾小山。我大概可以理解這一期的主題,主播一定很用心養過寵物吧?只是我一直不確定,照顧小動物帶來的所謂“樂觀主義”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到底是來自穩定的被愛、被期待,還是終于有一個對象可以讓人肆無忌憚地付出,而不用擔心被拒絕?畢竟動物不能反抗,也無法開口。

人類真是用心險惡。

有一陣,朱迪喜歡把飛蛾裝在礦泉水瓶里,拿到病房給我看。有點惡心。不過想來,在別的病人那里她不會做這件事,這又讓我感到安心。

飛蛾在瓶子里掙扎,掙扎,直到不動了。

我打開瓶子,想把飛蛾倒出去。不知道這算放了它,還是扔了它。打開瓶蓋的一瞬間,那只奄奄一息、已經被我認定死亡的飛蛾,振動翅膀撞向了我的眼瞼,我大聲尖叫起來。

我想這也算一種寵物吧。想必大家各有各的愛寵要向全世界炫耀,而我的寵物,就是這一只既不可愛、也不柔軟的動物。

那天朱迪來的時候,笑我真丟人。但這怎么能怪我呢?它看起來已經死了,至少是要死了,沒有再做掙扎的道理。后來,朱迪給我帶的東西就只剩書了。

主 題:Re:MNN廣播投稿 #選擇寵物就是選擇樂觀主義

發件人:Midnight Novel

時 間:2008年4月1日(星期二)17:03

收件人:聽眾小山

小山,你好:

你的來信看得我手心冰涼,涼過之后還是忍不住想要讀給MNN的朋友們聽。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了,給大家送上一點寒意,倒也不錯。

你猜錯了,我沒有養過寵物。之所以覺得養寵物是一種樂觀主義,正是因為我這個人太過悲觀,比起想象幸福,更擅長想象痛苦,所以總是下不了迎接小動物的決心。我無法接受一個注定會告別的生命加入我的人生,總覺得沒有什么快樂值得用那樣的悲傷來交換。

妻子倒是很中意養貓,最后我們達成妥協,養了一陽臺的植物。天南地北的綠植運到家里,并不是樣樣都能適應新環境。但植物的衰敗和枯萎并不像小動物的離開那樣觸動我,植物永遠沉默。我從沒吃過自己種的東西,但有一天做飯的時候,我突然發覺,我好像是將陽臺上的綠植們當作食物來看的。

在養一只貓和種一棵樹之間,我永遠會選擇后者。

主 題:告別的話

發件人:聽眾小山

時 間:2008年5月27日(星期二)06:00

收件人:Midnight Novel

主播你好,好久不見,我是小山。

大地震過去兩周,MNN也停播兩次了。新聞里的數字不再增加,滾動的尋人消息也越來越少。本以為快要等來復播,卻聽到了改版的消息。

身體越來越疲憊,強撐著打字,和主播告個別。

謝謝主播之前的回信。這封郵件不是投稿,不會被讀出來,有些話終于可以說了。有了你的理解,我可以更加坦然地走向終點。

現在的我還在病房里,從窗邊能遠遠望見將要埋葬我的那片青山。爸媽給我選好了墓地,C區132號。

如果我死了,MNN會成為我最懷念的事情之一。第一次投稿時,我說MNN像我的朋友,其實我想說的是,主播就像我的朋友一樣。

我想這就是一切了。

主 題:Re:告別的話

發件人:Midnight Novel

時 間:2008年5月27日(星期四)06:01

收件人:聽眾小山

【自動回復】

您的來信已收到。

下周起,《Midnight Novel》將改版為音樂廣播,不再接收聽眾來稿。

感謝十年來的陪伴與傾聽。

——MNN節目組全體

(1998—2008)

附件2

主 題:問候小山

發件人:Midnight Novel

時 間:2008年12月27日(星期六)03:48

收件人:聽眾小山

聽眾小山你好。不知道你身體是否還好。

寫這封信是想和你說明一些情況。你和MNN主播的通信是你們之間的私人往來,擅自闖入,請你原諒。抱歉看了你們的通信,里面有我不太能容忍的內容。那些暫且不提,先說說我出現在這里的原因。

我和MNN的主播共事多年,也是他的前妻。他在郵件里提到的“妻子”正是在下。看到發件箱里的“回復”前綴時我很驚訝,他從不回復聽眾來信。他對我抱怨過,總有些聽眾把他當朋友。“不是朋友哦”——他在節目里這么說過,用開玩笑的語氣。他并非在開玩笑。

他第一次讀你投稿那天,我記得非常清楚。下著雪,我剛下夜班。聽到那句“還沒有好好談過戀愛呢”,心被輕輕劃了一下。你對MNN中文名的困惑我和他也爭論過,他覺得應該叫“午夜奇譚”,我覺得“夜間故事”挺不錯的。直譯為“午夜小說”好像也未嘗不可?

你的第二次投稿聽得我很難過。你好像對“完整地活著”有一定的執念,但肢體的完整并不等于自由。我期待聽到他用類似的話開解你,沒想到讀完郵件,他還是對著麥克風說一些“大家一起為你祈福”之類的屁話。看到他的回信,我才知道他為什么不敢在直播時給你建議——他竟然建議你“痛快去死”。

我的前夫是個很自戀的人。看了他的回信,我更加確信這一點。“像前妻”,這三個字把我逗笑了。即使是在胡編亂造,他依然保留著那種自我挖苦的風趣。另外,他有駕照,會開車,發呆的情況沒那么嚴重。

第二封回信里的校園戀愛故事也純屬虛構,雖說是校友,我們上學的時候并沒見過面。我和他是相親認識的。第一次見面后,我主動約了他第二次。幻想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會讓他感到興奮嗎?如果是的話,我可以和他講上很多,不必非把我和他最好的朋友編排到一起。

養寵物那封回信看得我有些惱火。我竟然成了“中意養貓”的那個,明明他才是。離婚之后他馬上弄了一只。我的鼻炎和貓毛過敏一定讓他懷恨在心吧。不過,“悲觀主義”這種借口確實讓他的形象看起來更沉重、更迷人。他的確在養綠植,種在花盆里,擺在陽臺上。不過我很確定,他是不會去種樹的。一粒種子只要落在地里,它的生命就屬于它自己了。有人接受不了這個,不是嗎?

他讀了你三次投稿,三次都寫了回信。我承認,剛發現那些文字的時候,我產生了一種想要拆穿他謊言的冰冷沖動。然而讀到最后我打消了復仇的念頭。假如他是對著別的什么人杜撰了這些內容,我什么都不會做的。唯獨你我不能放任不管。

你似乎面臨著關乎生命的決定。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口中的主播,MNN的主持人,并不像你以為的那么值得信任。所以他的理解和支持,小山,都是很輕飄飄的話,愛撒謊的人嘴里說出來的。你別上當。手術不會讓你變成一個失去未來的人,選擇活下去的那一刻,你的未來才真正開始。這些話你一定已經聽了很多遍,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還是積極接受治療吧,你也希望能早日康復,再次回到校園生活吧?

希望不會太晚。

陌生人

…… ……

(本文為節選,完整作品請閱讀《人民文學》2026年10期)

[責任編輯 胡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