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袁敏與七位年輕人,十年“破冰”
最近,一批技能高超的浙江青年走進大眾視野,他們在瓷磚貼面,無人機系統,汽車噴漆、裝調等領域,成為“金牌獲得者”或“全國第一名”。隨著第48屆世界技能大賽、第19屆“振興杯”全國青年職業技能大賽的相繼落幕,他們的名字被很多人記住。
就在這樣的豐收時刻,作家袁敏的紀實文學新作《登上破冰船》也由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推出,書中寫了七位身懷絕技的職校少年,他們以不懈追求,逐一鑿開命運的堅冰。

嘉賓對談
近日,《登上破冰船》在浙江建設技師學院富陽校區舉行首發式,眾多嘉賓聚首——他們對青少年教育各有感觸。
【1】
這本書的起點,要追溯到2016年的一場南極之行。
彼時,袁敏的親子教育隨筆《蒜頭的世界——快樂媽媽教育筆記》剛剛修訂付梓,她以自己兒子的成長故事為藍本,記錄了一位“熊孩子”的母親從焦慮到釋然的歷程。這本書意外走紅,還衍生出給孩子讀的插圖版。讀者的共鳴讓袁敏欣慰,卻也讓她的困惑更深:在標準化的教育體系里,那些無法被簡單歸類的孩子,出路究竟在哪里?
此時,一位深耕青少年教育多年的老友來電——他組織了一條船去南極,船上有一群不被傳統教育看好的孩子,他想開個少年營,請袁敏來當營長,觀察孩子們的內心世界。
袁敏就這樣登上了那艘破冰船。在南極純凈的天地間,她看見了一群不同尋常的少年:有人對課本一知半解,卻能準確說出南極企鵝的遷徙規律;有人聽講座打瞌睡,卻能捕捉到極光最微妙的色彩變化;有人連日記都寫不通順,卻能用鏡頭定格冰川消融的瞬間;有人對著數學公式抓耳撓腮,卻能在暴風雪來臨前預判風向,帶大家找到避風港。冰原上自由舒展的生命,與學校里畏縮淡漠的身影,形成強烈反差。
這場極地之旅,讓她把筆觸伸向更深處——去職業院校探尋這群孩子的突圍之路。
【2】
袁敏耗時數年,走進多所職業院校,深度追蹤采訪了七位年輕人以及他們的家長、老師,他們各有來路,各有光芒。十年之后,她寫出了《登上破冰船》。
第47屆世界技能大賽烹飪(西餐)項目亞洲首金得主康邦成,是被寫進書里的叛逆少年。他本可以憑中考成績進入重點高中,卻執意報考職高學烹飪。書中還原了他賽場上的驚心動魄:2分鐘分離15個雞蛋的蛋清蛋黃、3分鐘打發蛋白、30秒把一粒蒜瓣切成25片,連裁判都稱他Chinese Cooking Robot(中國烹飪機器人);切大蒜時他與瑞士選手共用一只水槽,瞥見對方砧板上的血跡,瞬間明白對手同樣緊張,從而穩住心態,最終反超奪冠。
另一位世賽首金得主崔兆舉,主攻瓷磚貼面。在阿布扎比的賽場上,他遇到了兩難抉擇:圖紙標注混亂,保尺寸圖案就破碎,保圖案尺寸就偏差。他賭了一把,屏息凝神,把5毫米的大誤差一點點壓到2毫米內,最終讓一只展翅欲飛的獵隼圖案完整呈現在墻面上。他也因此榮登央視春晚舞臺。
書中還有執著守護手工龍井非遺炒制技藝的“金茶王”陳曉洋;小學畢業便義無反顧考入小百花訂單班、雙雙斬獲全國戲曲表演賽項大獎的越劇雙胞胎姐妹花陳子心、陳可心;曾在家庭實驗室里搗鼓硬件、最終拿下“振興杯”全國青年職業技能大賽智能硬件裝調員金獎組第一名的小富;以及培育出全國名特優新農產品太秋甜柿、在省技能競賽切接項目中奪魁的“物語人”金緯。
被袁敏寫入書中的崔兆舉,在2017年參加了第44屆世界技能大賽,他也來到了活動現場。
他說,當時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技校學生,瓷磚貼面這個項目,此前中國從未拿到過金牌。訓練路上,他經歷過淘汰、傷病的考驗,在阿布扎比的賽場上,依靠千百次實訓刻在手上的手感,在毫米之間反復打磨,拼出屬于中國選手的成績。在他看來,金牌不是終點,而是更像一面鏡子:“手藝真正的價值,不在于領獎臺上的榮光,而在于沉淀下來的專注、堅守與謙卑。手藝需要打磨,匠心更需要傳承。”
在第48屆世界技能大賽上,同為浙江建設技師學院傅宇豪、姚王澤、張俊豪三位青年再創佳績,拿下瓷磚貼面金牌、混凝土建筑項目銀牌。崔兆舉覺得,這意味著“破冰船”始終在向前航行。“袁敏老師走進實訓車間,真實記錄下我們技能青年的掙扎、堅持與追夢歷程。”已然銘刻于崔兆舉的記憶中。
傅宇豪也來到首發現場,他說,在外人眼里,瓷磚貼面只是貼磚、勾縫,似乎并不復雜。但世賽的標準苛刻到毫米之間,板面平整度、縫隙均勻度、陰陽角方正,每一處細節都不能有偏差。“訓練中,我反復修正0.5毫米的誤差,一次次在失敗里復盤調整,在瓶頸期咬牙堅持。”傅宇豪說,這就是一場持續不斷的“破冰”——打破外界對技工的偏見,突破自己能力的上限,攻克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關。
【3】
“破冰”,既是書中少年突破成長困境的個體突圍,也象征教育觀念層面的革新。袁敏說,書名的意味在這里。在她看來,職業教育這艘破冰船,正打破偏見、開辟新航道,托舉起千千萬萬身懷熱愛與手藝的年輕人,讓他們憑技能立身、憑匠心出彩。
一個細節耐人尋味:袁敏是出版人出身,畢業于北京大學中文系,曾任浙江省作家協會副主席,早年擔任韓寒《三重門》以及第一至七屆《全國新概念作文大賽獲獎作品選》的責任編輯,見證并助推了一代青春文學。從扶持寫字的少年,到書寫拿瓦刀、掌炒鍋的少年,她的一生都在為不被看見的孩子發聲。這份職業軌跡本身,也是一條破冰之路。
書已寫成,但袁敏對這群年輕人的關注一直持續。最近,她書中的人物、寧波古林職高畢業的康邦成帶領他的“覓堂”團隊在中國廚師節上勇奪第四屆西餐烹飪技能大賽金獎。她為此歡欣無比,在朋友圈轉發了這則消息,為“職業教育的力量”欣慰不已。
人生如何“破冰”?答案不一。袁敏筆下的這群少年,給出了她想呈現的答案。在《登上破冰船》的后記中,袁敏寫道:教育的溫度,從來都不在于多耀眼的成績,而在于能蹲下身子,認真傾聽每一個孩子的聲音。
(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供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