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圖書館正在生長出怎樣的未來 近300位專家學者齊聚2026上海國際圖書館論壇探討“圖書館再想象”
在參觀過上海圖書館東館后,法國國家圖書館執行館長菲利普·隆內毫不掩飾對這里的認可:“上海從來都是一座面朝開闊海洋、擁抱世界的城市,而這座一流的圖書館向世界展現了21世紀圖書館該有的樣子——它是知識之所、閱讀之所、技術之所,更是屬于市民的生活之所。”在他看來,創辦二十余年的上海國際圖書館論壇有一份難得的價值:“它不只是評論圖書館的未來,更是在親手準備未來。”
2026上海國際圖書館論壇于10月21日至23日在上海圖書館東館舉辦。這場論壇以“圖書館再想象:使命·愿景·定位”為主題,共吸引來自五大洲17個國家和地區、近120家圖書館和相關機構的近300位專家學者參會。論壇上人們反復討論AI時代圖書館的核心命題:一場可信館藏與人工智能的雙向托舉,正在重構閱讀方式、知識底座與公共生活的邊界。“人工智能從來就不只是一個技術問題,而是一個知識問題。”國際圖聯候任主席特·帕埃婭·帕林加泰認為,面對AI帶來的信息變革,“我們選擇珍視怎樣的記憶、守護怎樣的來源、承擔怎樣的責任,就會塑造出怎樣的數字未來。”
雙向賦能
館藏托舉AI,算法重構閱讀
人工智能正在打破傳統閱讀的邊界。“我們不是自己在讀書,而是一群人在讀書。”浙江大學圖書館副館長張紫徽觀察到,在AI的支撐下,知識生產不再是從圖書館到讀者的單行道,而是可以在社群中不斷重組。高校師生可以依托館藏史料快速搭建專題數據庫,研究者的成果又能回流成為新的館藏資源,知識生態在共創中持續生長。
但技術的迭代始終繞不開一個核心問題:AI生成的內容是否可信?“人工智能需要我們,遠勝于我們需要人工智能。”在菲利普·隆內看來,數字世界最稀缺的不是算力,而是來源清晰、經過專業校勘的可信語料。“如果圖書館的優質館藏缺席AI訓練數據,帶來的不只是資源浪費,更是文化層面的‘隱形危機’,很多文化或語言在AI世界中整體存在感會被削弱。”他介紹,法國國家圖書館早已將館藏轉化為可控的數據資產。館內設立專門的數據實驗室,已積累近5000億可機讀詞匯、1800萬條書目記錄,每年完成近1300萬頁文獻數字化。
無疑,數字記憶有其脆弱性,因此,數字保存成為AI時代圖書館的基礎使命。每一份數據都有自己的歷史與來源,AI治理不只關乎輸出的答案,更關乎人們投喂進去的內容。“我們傳承了怎樣的記憶,就會塑造出怎樣的數字未來。”特·帕埃婭·帕林加泰認為,信息不是無主的資源,它伴隨著來源、關系與責任,這正是圖書館在AI時代不可替代的價值。
當前,全球圖書館界已形成清晰共識:可信館藏是AI時代的文化基石。中國國家圖書館黨委書記、副館長陳櫻認為:“要努力打造可信知識底座,建設AI素養教育陣地,以此反哺技術創新,實現科技與文化雙向賦能協同發展。”新加坡國立大學圖書館副館長沈俊平還觀察到:“圖書館的角色正從‘提供資料’轉向‘辨別資料’,幫助讀者在AI生成的海量信息中建立判斷力。”
持續敞開
技術越深入,公共性越顯珍貴
一個看似反常識的趨勢正在全球出現:數字化程度越高,實體圖書館的人流量反而越大。這恰恰印證了圖書館的不可替代性——生活越向數字遷移,人們就越渴望真實的公共空間。在菲利普·隆內看來,“你可以在這里工作、學習,只是單純地和其他人待在一起。圖書館是所有年齡與身份都能平等相遇的地方”。
“圖書館的服務既包括物理空間,讀者抵達之后,在不同的空間里使用館藏、閱讀、參加活動,同時也包括在虛擬空間使用圖書館的資源和服務。”上海圖書館館長陳超說。中國公共圖書館的發展路徑,正是對這一判斷的生動注腳。截至2025年底,全國已有4萬個新型閱讀空間遍布城鄉,城市書房、24小時自助借閱點深入街區社區,文化服務像根系一樣蔓延進日常生活。上海圖書館引領241座上海城市公共圖書館,全市457家圖書館與城市書房實現資源共享、服務協同,從地標性的上海圖書館東館到家門口的社區書房,形成了覆蓋全城的閱讀服務網絡。
技術沒有讓圖書館關上大門,反而讓它以更輕盈的姿態,走向更廣闊的人群。芬蘭埃斯波市立圖書館的“會飛的圖書箱”項目,在本次論壇上引發不少與會館長的關注。這正是技術解放人力、賦能公共服務的典型樣本:館內一線館員自主研發館藏管理系統,有效壓縮新書上架處理周期,將節省下來的人力釋放出來,投入面向社群的公共服務,聯合郵政為當地200多家幼兒園定期配送繪本,把閱讀資源送到兒童身邊。正如館員烏爾霍·凱派寧所言:“創新的不是軟件本身,而是讓一線做事的人,有權用自己的雙手改進圖書館。”
圖書館是AI時代的知識錨點,是可參與、可共創的閱讀場域,更是向所有人敞開的有溫度的城市公共空間。在本屆論壇“中國圖書館IFLA獲獎案例分享與國際表達”分會場,一批實踐案例展現出中國圖書館回應大眾文化需求的鮮活成果:寧波圖書館“天一助讀”聚焦視障群體閱讀權益,上海少年兒童圖書館留存親子朗讀聲音檔案,深圳圖書館把后臺智能書庫轉化為公眾參訪體驗場景,首都圖書館“閱讀花園”搭建兒童家庭閱讀成長體系。這些探索,既守護多元群體的公共文化權益,推動全民閱讀走深走實,也為全球圖書館行業貢獻了可參考的中國經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