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用情、用影像回答“長征何以永遠”
2023年2月,電視劇《偉大的長征》總編劇陳晉發表了一篇文章,題目是《長征何以永遠》。在拍攝過程中,我們把“長征何以永遠”這句話印在了拍攝通告上,提醒劇組每一個人:長征是一段需要帶著敬畏之心、真誠之心和感恩之心重新體悟的歷史。這也讓我們更加明確:要以厚重歷史觀照當下,從歷史中汲取力量,以現實為起點走向未來,用心、用情、用影像回答“長征何以永遠”。
2026年是中國工農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2027年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100周年。兩個重要歷史節點前后相繼,也賦予這部作品特殊的時代意義。2021年,電視劇《覺醒年代》播出后,我們深切感受到,重大革命歷史題材同樣能夠打動當代青年,推動紅色基因代代相傳。正是在這樣的創作體會下,我們再次集結《覺醒年代》的核心主創團隊,用5年多的時間探索如何以新的視角和藝術表達,講好長征故事。
此前,圍繞長征題材已有許多具有廣泛影響力的經典作品,這些作品為此次創作提供了重要借鑒。但從整體敘事來看,目前還沒有一部“全景式”敘述長征的電視劇作品。為此,我們確立了以1934年1月至1937年1月為時代背景,以中央紅軍長征為主線,全景展現紅一、紅二、紅四方面軍和紅二十五軍等多路紅軍波瀾壯闊的長征歷程,同時兼顧北上抗日先遣隊、南方游擊隊和陜北紅軍奮斗的敘事框架。
為完成這次“全景式”創作,我們從一開始就確立了一項根本原則:堅持守正創新,以準確的黨史、軍史和扎實的歷史考據為根基,在尊重歷史真實的前提下探索藝術創新。我們所追求的“全景式”,不是簡單串聯長征路上的重大事件,而是要展現紅軍在這3年間經歷了怎樣的歷史考驗、思想轉變和道路選擇,呈現以毛澤東同志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堅定的理想信念、百折不撓的革命精神,闡釋中國革命在這3年行程中的歷史邏輯,突出反映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長征是一次理想信念的偉大遠征”“長征是一次檢驗真理的偉大遠征”“長征是一次喚醒民眾的偉大遠征”“長征是一次開創新局的偉大遠征”。
守正創新,“新”從何而來?長征的歷史已為觀眾所熟悉,創新并不意味著改變歷史,而是要在敘事視角、人物塑造和視聽語言等方面尋找新的可能,讓90多年前的歷史與新時代觀眾的情感世界建立聯系。我們相信,只有觀眾走近人物、理解人物,才能從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中感知歷史,讓偉大長征精神跨越時空,激發新時代觀眾的情感共鳴。
要讓這樣的藝術創作立得住,我們尤其注重歷史之“大”與人物之“小”的關系,堅持“大事不虛、小事不拘”的創作原則?!按笫虏惶摗保褪亲鹬貧v史、敬畏歷史,嚴格考證長征中各路紅軍的行軍路線、重要戰役、關鍵會議、歷史人物和時間節點,把握重大歷史事件的發展脈絡與內在邏輯。為了立住這份歷史格局,我們力邀黨史專家陳晉、趙衛東擔任總編劇,張永新擔任導演。編劇團隊歷經5年多,查閱和收集資料3000多萬字,先后形成6稿劇本,累計70多萬字,并不斷吸納最新黨史研究成果,為“全景式”長征敘事奠定堅實的歷史基礎。
“小事不拘”,是在尊重歷史真實的基礎上進行合理的藝術創造,從歷史細節與人物命運中凝練故事,塑造多層次、有血有肉的紅軍群像。我們強調要俯下身、放低視角,既寫好革命領袖,也關注千千萬萬基層指戰員、年輕的小紅軍,以及長征途中感人至深的軍民魚水情。通過對普通人物命運與情感的高度凝練,讓宏大歷史敘事落到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之中,真正做到“觀照現實、以人帶史、以藝述史”,以真摯的情感彰顯長征的精神力量。
這樣的創作認識,來自一次難忘的采訪經歷。2023年2月,我們第一次“重走長征路”,在紅軍長征湘江戰役紀念館了解到耳木洞一只青花瓷碗的故事。據介紹,當地發現一具紅軍戰士遺骸,他的一只手臂伸向30厘米外的瓷碗。根據骨骼發育分析和同位素鑒定,這名犧牲的紅軍戰士還不足14歲。這個咫尺之間的定格,讓我們深受震撼,也讓我們意識到,長征本就是一場青春的遠征。后來,我們在劇中為這名小戰士起名陳柏林。這位小戰士也提醒我們,宏大史詩的背后,是一個個真實而鮮活的生命。
這種對生命的關注,也貫穿了全劇的人物塑造:革命領袖既有運籌帷幄的宏大格局,也有普通人的情感與溫度;基層戰士雖然年輕,卻同樣有著堅定的理想與信念。把這些人物的喜怒哀樂與生死抉擇呈現出來,觀眾便可以感受到,是什么力量支撐著這群年輕人在絕境中繼續前行。
創作中,我們堅持革命現實主義與革命浪漫主義相結合。湘江戰役、強渡烏江、巧渡金沙江、強渡大渡河、飛奪瀘定橋,以及爬雪山、過草地,還有“斷腸明志”“半條被子”等經典故事,都是長征歷史中無法回避的重要內容。面對這些經典場景,我們不能簡單重復,更不能因為創作難度大而回避,而是要迎難而上,在歷史真實的基礎上拍出新的意境、新的情感和新的精神氣象。
毛澤東同志的詩詞給了我們重要的藝術啟發。長征沿途的山川河流,既是紅軍跋涉的真實空間,也承載著波瀾壯闊的革命氣象。我們嘗試從中國傳統文化與美學中汲取營養,運用寫意、留白等手法,追求“大巧若拙、大音希聲”的意境。比如湘江戰役,激烈的戰斗之后,畫面中只留下一匹馬和佇立江岸的毛澤東。喧響漸息,寥落的馬影與人物的沉默,讓犧牲的分量在靜默中愈發可感。這種藝術留白,不僅是對歷史悲壯的深沉表達,更蘊含著對生命的敬畏與對革命先輩的深切緬懷。
陳晉在《長征何以永遠》中談到,紅軍的長征,也是一種精神的長征:以“真”為開始,以“善”為歷程,以“美”為最終的追求。這樣的美學追求,需要扎實的創作與制作功夫作為支撐。為此,在劇本創作階段,我們曾先后三次重走長征路,總行程近兩萬公里,美術、道具、特效部門至少五次重走長征路。
拍攝歷時457天,劇組先后進行了6次大規??鐓^域轉場,藝術還原長征沿線不同地域風貌的建筑700余處,使用道具30多萬件、服裝3萬余件,涉及群眾演員4萬余人。為了還原遵義會議的歷史環境,我們1∶1復原會議會址,將米行、粉店、肉鋪、雜貨鋪等生活化場景嵌入其中。我們希望觀眾不僅看到歷史事件發生的地點,更能從這些生活細節中感受那個時代真實的生活氣息。
回望5年多的創作歷程,我們用腳步丈量長征路,用心體悟毛澤東同志等老一輩革命家和千千萬萬紅軍將士的奮斗歷程,努力在真實之中探尋長征所蘊含的精神之美。貫穿這5年多創作的,還有我們全體主創共同堅守的16字準則:“戲比天大,如履薄冰,全力以赴,盡善盡美?!彼Y著5年多創作的艱辛與體悟,也是我們這一代文藝工作者對偉大長征歷史、對革命先輩最真誠的敬意。長征永遠在路上。
(作者系《偉大的長征》總制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