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黃·藍
紅棗情深
我看到了棗樹,看到了棗樹上的紅棗。去年秋天,我去新疆生產(chǎn)建設兵團阿拉爾市十四團,在一個連隊與棗林相遇。沒有想象的浪漫,棗樹有了疲憊的樣子,樹葉趨于晦暗,紅棗的身上有了一層白色的浮灰。成片的棗林,似乎進入了睡眠的狀態(tài)。
我走向棗林,腳下是棗樹的落葉,松松軟軟,像踩著一層浮水。我在一棵棗樹前停下,摘下一顆棗,用手拂去塵土,放入口中,頃刻間,一股獨有的味道彌漫整個身體。我吃下了一顆棗,這是我有生以來吃的最甜的一顆棗。這顆棗是在我所迷戀的南疆長大,是我親手采摘,彼此之間沒有生命的距離。
我繼續(xù)采摘,把這一年最后的一批棗裝進我的行囊,我要帶著它們,繼續(xù)我的南疆之旅。南疆,是我心中一首壯麗的詩篇。所到之處,都會看到紅棗的影子,感受紅棗的韻律。
在金楊鎮(zhèn),在紅棗文化博物館,這種感受更為深刻。金楊鎮(zhèn)位于塔克拉瑪干沙漠的北部,是新疆生產(chǎn)建設兵團第一師十四團的行政中心。我剛剛離開的那片棗林,就是它的轄區(qū)。到金楊鎮(zhèn),也是奔著紅棗來的。這里的紅棗文化博物館,珍藏著紅棗的前世今生。
金楊鎮(zhèn)的胡楊櫻花廣場,陽光普照,氣溫清涼,熱氣騰騰的廣場舞和散漫、閑雅的對弈者,就像一部小說的兩個細節(jié),彼此獨立,也有呼應。紅棗文化博物館就在胡楊櫻花廣場的一側(cè),建筑設計富有個性,地域特征明顯。這是10年前建成的主題博物館,一顆顆紅棗的脈絡,藏著十四團從1958年到今天的漫長時光,緩緩展現(xiàn)著兵團人作為大漠前哨、屯墾尖兵的堅韌而輝煌的歷史。
這里曾是不毛之地,降水量低,蒸發(fā)量大,不利于農(nóng)業(yè)種植,經(jīng)濟水平自然低下。“水到頭、路到頭、電到頭”,可以想象當年的金楊鎮(zhèn)是什么樣子。十四團的到來,打破了這里的寧靜。土壤改良了,一口口機井涌出清澈的水,灌溉農(nóng)田耕地;一棵棵樹苗扎下了根,綻放無限生機。從阿拉爾到金楊鎮(zhèn),筆直的大道灑滿陽光,連接東西南北。
紅棗,親愛的紅棗,就像與我分別多年的摯友,在這一天,在這個值得記憶的地方與我見面了。我第一次知道紅棗有100多個的品種,從源譜、分類,到栽培、植養(yǎng),從品質(zhì)、功效,到改良、傳播,紅棗有自身的生命軌跡,形成了自己獨有的文化史。紅棗見證了十四團的發(fā)展,十四團也把它當成了重要朋友。
走進紅棗文化博物館,看著兵團人對紅棗的呵護與解讀,我就知道,紅棗在兵團人的心目中,是一簇燃燒的火,它的光照亮了兵團人荒蕪的季節(jié),溫暖了兵團人的心。
這一片睡胡楊
行走南疆,聽到睡胡楊的傳說。胡楊林看了一處又一處,枝干扭曲,荒草萋萋,風倒林如同一尊雕塑,一言不發(fā),風采猶在;風滾草則像大戰(zhàn)風車的堂吉訶德,憑借一己之力與風暴抗爭。
走進睡胡楊,依然震驚。它刷新了我以往進入胡楊林的感受。睡胡楊是一片胡楊林的名字,這是發(fā)現(xiàn)者取的。所謂睡,就是永遠地睡,很難醒來,甚至是死亡的另一種稱謂。的確,這是一片有個性的胡楊林。一步步走近,一步步走向縱深,一步步體會到寒涼。我站在一株粗壯的、散亂的胡楊樹前,似乎聽到了它持久的鼾聲。它這一睡,該有百年、千年的時間了吧。
這片沉寂的胡楊林,很晚才進入人們的視線。十四團人落腳此地,屯墾開荒,嗅到了胡楊林的氣息。兵團人天生具有挑戰(zhàn)精神,他們的墾荒線不斷向大漠深處延伸,漸漸靠近了胡楊林,終于有一天,他們揭開了胡楊林的面紗:連片枯睡的胡楊林有四五萬畝之多,全域面積有七八萬畝之大。
然而,這片胡楊林,以沉睡的姿態(tài)震撼了我們。我走到一處高有數(shù)米的沙丘旁,向四周瞭望,那種灰色調(diào)就像舞臺美術(shù)師精心構(gòu)思、認真描畫的結(jié)果;直刺云天的胡楊枯枝,很像篆書的筆畫,粗重、執(zhí)拗地向上挺進。我知道,這些粗重的枝干曾經(jīng)冠蓋繁茂,吞吐天地之精華,古老的塔里木河一度湍急豐沛,哺育著胡楊樹高大的身軀。這里曾激情澎湃,不同種類的野獸夜伏晝出,河邊草木葳蕤,天上的鷺鷥、鷹,還有頭頂一抹紅的鳥,悠然飛行。一株株的胡楊,一片片的胡楊林,花枝招展,生機盎然。
這樣的景象被時間的河流淹沒。塔里木河改道,水源轉(zhuǎn)向,降雨不足。這一片數(shù)萬畝的胡楊林,就這么一天天地縮小、失去活力,直到樹葉暗淡,枝干細弱,高大的身軀轟然倒下,不屈的主干直指天空。
睡胡楊,這是我們對它的命名。不過,它雖沉睡著,卻也在努力地醒來。記得是第二次來到這里,我在沉睡的樹林深處,在枯死的樹根下,看到了無數(shù)成活的枝丫,有彈性的枝干生長著翠綠的樹葉。它們頑強地掙扎,復活的意愿極其強烈。我盯著一根成活的樹枝,盯著一片片樹葉,在它們的身上,似乎看到了這片胡楊林的前生。
它的前生朝氣蓬勃、風華正茂,充滿了希望。睡去了的胡楊林,來訪的人數(shù)一天比一天多。一度處于原始狀態(tài)的胡楊林區(qū),有了路,那是穿梭的人群留下的,彎彎曲曲,連接著一棵棵沉睡的胡楊。這里的寂靜被打破了,陰沉的氣息散去,樹林似乎有了雨露滋潤,神氣顯露出來。十四團人特別珍惜胡楊林的歸來,他們像對待一位久別重逢的朋友那樣,每一天都要噓寒問暖。即便眼前的睡胡楊衰老了,他們依然會像當年那樣相互擁抱。
歲月流逝,自然在變化。而人心、真情依舊,不會改變。
天鵝湖
在微信朋友圈,我發(fā)出一張照片,并留下一句話:“遙遠的地方,湛藍的湖泊。”照片中,我穿一件不算厚的羽絨服,燦爛的陽光讓我的表情輕松、自然。身后是一片水,藍藍的水,波光瀲滟。湖岸的蘆葦開始褪色,正從碧綠轉(zhuǎn)向焦黃,色調(diào)的轉(zhuǎn)折過程,清晰可感。
網(wǎng)友留言:“這是哪里,美輪美奐的湖。”“天鵝湖,名字浪漫,是網(wǎng)紅打卡地嗎?”“光線太好了,是攝影的好地方。”
這便是新疆的天鵝湖。作為探險愛好者,我對新疆大地上所發(fā)生的一切故事,都充滿了探尋的欲望。遇見天鵝湖,就是如此。
這是一個奇特的湖,位于塔克拉瑪干沙漠北緣,與睡胡楊只有三公里距離。初冬,一只只碩大的天鵝會在這里落腳,逗留一段時間,再次飛往它們想去的地方。天鵝湖的由來,與此相關。
其實,這不是天然的淡水湖,它的形成與兵團人生產(chǎn)作業(yè)有著緊密的聯(lián)系。湖的水源來自塔里木河灌區(qū)的農(nóng)田排堿尾水。南疆的土地堿性較大,農(nóng)閑時分,兵團人會用水排堿,改良土壤,目的是增強農(nóng)產(chǎn)品的質(zhì)量。兵團人對水有著特別的情感,他們挖出一條長長的生態(tài)引水渠,引入河流水,加大湖區(qū)的儲水量。日積月累,十四團人的眼睛里有了一個巨大的水面,他們稱之為天鵝湖。
兵團人對這片水域進行了開發(fā)利用。他們獨創(chuàng)以魚治堿的方法,在鹽堿水里養(yǎng)魚,改良周邊鹽堿地,同時滋養(yǎng)三公里以外的那片極度缺水的睡胡楊。兵團人具有詩人的想象力,湖水的鹽度為10‰到12‰,便嘗試在天鵝湖里飼養(yǎng)南美白對蝦、加州鱸魚、石斑魚、羅非魚、鯽魚等,挖掘天鵝湖的經(jīng)濟潛力,讓人們在亞洲腹地吃上海鮮。
天氣很好,我看著湖水中游動的魚,繼續(xù)在環(huán)湖的棧道徜徉,路過觀鳥亭,步入其間,向外瞭望。這個亭子是觀鳥的好地點,每年都會吸引全國各地的攝影愛好者來此拍攝,那一幀幀記錄飛鳥的照片,也記錄了天鵝湖的變遷。
時間在變,季節(jié)在變,我們的生活也向著天鵝飛行的方向一天天變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