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福清
抵達長樂機場時天已向晚。暮色四合,汽車行駛在山間的高速公路上,左邊群山連綿,右邊是大片的農(nóng)田,云霞的裂隙處透下淡紅的余暉。景色宜人,路況很好,我還沉浸在新鮮美好的感覺中,司機卻告訴我,快到了。
路燈逐漸稠密,穿過一個隧道,眼前是一片璀璨的燈火,一座現(xiàn)代化的城市。道路兩邊的店招告訴我:是的,這就是福清了。
我三十多年前曾來過福清。我妻子是福州人,老家福清。對我這個江蘇人來說,福建是東南沿海的邊遠省份,是從未踏足的異鄉(xiāng)。一切都是新鮮的,新奇的。一句都不懂的語言,親戚間奇怪的稱呼,見所未見的蔬菜、食品,還有連綿不絕的群山,都讓我大開眼界。記得有一種調(diào)味品叫“蝦油”,聞之色變,吃了拉肚子,當時我好不狼狽。那次從福州到福清,記得好像是一輛“天津大發(fā)”那種面包車,臨近春節(jié)時車里很冷,公路崎嶇不平,我們顛簸了一兩個小時才到。那時的福清縣城和當時全國的很多縣城一樣,陳舊,擁擠,與我現(xiàn)在置身其中的福清市,完全是兩個世界。
驚艷,是的,就是這種感覺,驚訝得我不由得贊嘆。整齊寬闊的道路,錯落有致的建筑,燦爛的燈火,比之我走過的那么多城市,毫不遜色,只有偶爾看見的巨大榕樹和街道邊“扁肉”“魚丸”之類的吃食店,還提示著這里是福清,是一個極具特色的海邊城市。
接下來的幾天,我充分領(lǐng)略了福清的魅力。福清僑鄉(xiāng)博物館,是福清作為全國知名僑鄉(xiāng)的一大特色。據(jù)說福清現(xiàn)有海外華人華僑160多萬人,遍布55個國家和地區(qū),所謂“凡有華人處,必有福清人”,這是現(xiàn)狀;可以想見,福清人遠赴海外的歷史是多么悠久。“中洲板蕩 漢人南遷”“唐代置縣 閩國定名”“宋代望縣 民安物阜”“元朝抗暴 升縣為州”“海防重鎮(zhèn) 商貿(mào)繁華”“清朝抗暴 飽經(jīng)風霜”七個單元,以朝代更迭為線索,大量的實物和圖片展示了歷代福清人篳路藍縷,勇往直前的壯麗畫卷。
福清人是堅韌的。他們能在貧瘠破碎的山地扎根,也有壯士斷腕,不畏重洋的決絕勇氣。博物館我看到了很多份出國護照,不由想起來,我妻子的爺爺,那個沉默的掛在墻上的老人,我曾看見過他的護照,去馬來的護照,陳舊斑駁,歷經(jīng)歲月。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過馬來,抑或是辦了護照終究還是沒有出去過;如果他去過,那一定有一段異域故事。
一個在江鏡種田的農(nóng)民,卻有過護照,這在江蘇是難以想象的,在福清,卻也許是尋常事,所以這里是僑鄉(xiāng)。遍及四海的華僑華人給福清帶來了信息、資源、財富,還有全新的理念,這一切與福清人骨子里不服輸、不怕輸?shù)木袢诤掀饋恚炀土烁G甯奶鞊Q地的巨大進步。
上次來福清,記得曾去看過一場電影。不記得看的是什么電影了,只記得電影院很喧鬧,放著放著,突然銀幕上出現(xiàn)了幾個名字,喇叭里有誰在大聲喊:蝦仔,福妹,有人在門口找你!我聽不懂,但對著銀幕上的字能猜出。電影院里嘻嘻哈哈笑了起來,好多孩子在底下答應。他們是在玩鬧。這一幕我至今印象深刻,想起來還帶著一絲暖意。如今的電影院一定是設施先進、高大氣派的,不知道是不是建在遠處。一切都變了,現(xiàn)在的福清在我眼里就是一座新城,上次我來時,岳父在老家的新居剛剛落成,還在裝玻璃。四層,岳父四兄弟一人一層,位于縣城邊緣,我好幾次穿過小巷,過一座小橋,到城郊的甘蔗地里溜達。
那房子現(xiàn)在也是老房子了,還在那兒,但我自己是不可能找到的。
我看到了更美麗更深厚更現(xiàn)代的福清。“黃閣重綸”石坊、瑞云塔、海口鎮(zhèn)、石竹山……石竹山我也是來過的,三十多年前,我和妻子三姐妹一起騎車去的,人很多,要爬山,那時候我年輕力壯,看著蜿蜒的山道躍躍欲試,可是你快不起來,你發(fā)揮不了,因為人實在太多了,山道又很窄,這樣一來,山不算高,但就是累。記得爬到半山腰時,山路上突然亂了,人們哄鬧起來,一個人,滿頭是血,被幾個人抬下來。這是摔的,山路險峻,腳下一滑就會出事。此后我們爬得小心,在山上領(lǐng)略一圈后就返回了。回去的路上,我看見騎車的人,幾乎都是女的騎車,后座帶著男人。我大奇。妻姐告訴我,這是福清幾大怪之一——到底是幾大怪,我記不全了,其中有一個是“男人坐車女人帶”。
連女人都如此吃苦耐勞的地方,男人也懶不了。勤勞的福清人在改革開放的幾十年里,創(chuàng)造了令人矚目的成就。百業(yè)興盛,市面繁榮,專注于液晶顯示器研發(fā)制造的冠捷電子,大名鼎鼎的福耀集團研發(fā)中心,都令人印象深刻。它們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福耀集團的“有靈魂”的玻璃,令人嘖嘖稱奇,我們看到很多新品,做到了“智能集成?”:將HUD抬頭顯示、ADAS(高級駕駛輔助系統(tǒng))、激光雷達、天線信號接收等功能集成于玻璃中,使玻璃成為智能汽車的交互終端;而“功能化升級”則升級了隔音、隔熱、調(diào)光(SPD/EC)、加熱除霜等功能,還著力于輕量化(減重10%-40%)以助力新能源的續(xù)航。
福耀玻璃已成為行業(yè)龍頭?,它是全球最大的汽車玻璃專業(yè)供應商,占全球市場份額約?35%?,產(chǎn)品配套涵蓋奔馳、寶馬、奧迪、大眾、豐田、福特、比亞迪、特斯拉等全球知名汽車品牌。
福耀玻璃也許可以看成是福清人的象征,純凈、精巧、堅固、熠熠生輝。我在海口瑞巖山,見到了全國最大的立體石彌勒佛坐像,它端坐于郁郁山峽間,我雖沒看到常見的“大肚能容,容世間難容之事;開口便笑,笑天下可笑之人”的對聯(lián),但山間笑容,傳達著豁達,穩(wěn)重,自信和慈悲,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