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定義女性的生活?——讀《歡騰的溪流》
吉鈴鈴生活在一個單親家庭,因為父親的缺失,她和母親一直生活在別人的非議中。吉鈴鈴似乎沿襲了母親的命運,在情感之路上頗多坎坷,對于蕭老師的癡戀,成為她心頭久久無法解開的情結。好在有母親的包容和呵護,使她走過命運的險灘,潺潺涓涓,奔流向前。母女兩人一路風雨,在世俗社會的定義之外,勇敢地活出了女性的另一種樣子。小說《歡騰的溪流》以“我”的主觀視角,回溯往事,講述一對母女的人生故事,勾勒她們命運的輪廓,寫出了女性命運的詭譎和復雜。
對于女性而言,平靜的生活之下,充滿暗流和旋渦,愛情、婚姻、生育,一步走錯,就可能萬劫不復。吉鈴鈴的母親就是一個例子。她因為被阻撓的婚姻,成為一個單身母親,從此獨自面對生活的艱辛和重壓。盡管她張開雙臂,竭力護佑自己的女兒,但是這種壓力還是傳導在女兒身上,原生家庭的缺陷到底對吉鈴鈴造成了負面的影響,使她在情感之路上頗多挫折:她無法忍受男友的不忠,每一段感情都無法長久;她也曾早早懷孕,差一點重蹈母親的覆轍,所幸在母親的保護下,沒有受到更大的傷害。
在一個沒有父親的家庭中,吉鈴鈴缺少與男性建立親密關系的經驗,所以當她遇到蕭老師之后,她把對于男人的所有想象都投射在這個男人身上。這其中有花季少女情竇初開對于愛情的渴望,此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吉鈴鈴是將蕭老師當作自己的父親,彌補父愛的缺失。所以吉鈴鈴對于蕭老師的感情是復雜的,由此導致對蕭老師的愛人銀子的態(tài)度也是復雜的:一方面,銀子是自己暗戀男人的妻子,是自己的情敵;另一方面,銀子又似乎是在爭奪自己的父親,是她的家庭的闖入者。吉鈴鈴要保衛(wèi)自己的愛情,保衛(wèi)自己的家庭,于是在巨大的憤怒之下,她跑去銀子的百貨門市縱火。
正如吉鈴鈴所言:“對我來說,這份感情早就不是愛情,而是一個執(zhí)念。”這個在想象中構建出來的完美的男人形象,是水中月和鏡中花,是無法愈合的童年創(chuàng)傷,成為吉鈴鈴永遠不可觸達的幻影。也許正是因為無法觸達,才讓這個愛情幻象不至于破碎。可以想象,如果吉鈴鈴和蕭老師真的相戀,并走入婚姻,由幻象的破碎而導致愛情甚至婚姻的破產,幾乎是一定的事情。
母親給予吉鈴鈴的愛是可以包容一切的。在別人眼里,這份愛幾乎是無條件無原則的,可以為吉鈴鈴所犯的一切錯誤兜底。正是因為有母愛的包容,讓吉鈴鈴不至于被一次錯誤摧毀——她無數(shù)次在深淵邊徘徊,總是被母親努力拉回來。正是因為母親無微不至的愛,才讓吉鈴鈴免受生活的磨難,可以在不斷的試錯中,逐漸看清楚生活和情感的真相,找到內心的力量。在很多年后,吉鈴鈴依然可以不管不顧“張牙舞爪”地跳起童年的舞蹈,依然保持著天性的張揚,也許正是源于母愛的包容和呵護。
吉鈴鈴的母親是勇敢的,作為一個單親家庭的母親,她頂著巨大的壓力,忍受著身邊的流言蜚語,同時也在與幾個男人的周旋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她獨自撫養(yǎng)女兒,展現(xiàn)出強大的韌性。她具有一種能力,就是面對周遭人的非議,可以毫不在乎,我行我素。她因為婚姻的不順,飽受生活的艱辛,因此對于女兒給予了毫無保留的母愛。這種頑強樂觀的性格也傳遞給吉鈴鈴,成為她應對生活挫折的精神底色。我們在吉鈴鈴母親的身上可以看到一種充滿韌性的活潑潑的生命力,正如那歡騰的溪流一般,在曲折中前進,在沖擊中歌唱。
在這對母女的人生故事中,能夠看到陳舊的社會觀念中所包含的對于女性的種種偏見和不公。當初潮來臨,要經歷月經羞恥,而月經沒來又會陷入焦慮和恐慌。一個女性未婚先孕,一個沒有父親的單親家庭,一個少女對老師的懵懂愛情,都會遭遇來自社會的非議,甚至是各種抹黑和污名。在這樣的社會觀念中,留給女性的空間很小,她們始終處于他人的監(jiān)督、評判和凝視中,以至于無法勇敢追求自己的愛情,無法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某種意義上,吉鈴鈴母女是勇敢的,在他人眼里,她們也許是大逆不道,有悖于倫理綱常,但她們勇敢地反抗世俗的眼光,在眾人的偏見中堅韌生長,努力爭取到自己的生存空間和精神空間。
這一對母女的人生故事讓人唏噓,同時又讓我們不得不反思女性整體的生存狀況。世俗社會為女性定義好一條規(guī)范的道路,如何戀愛,何時嫁人,怎樣生育,如何像傳統(tǒng)觀念所定義的那樣做一個相夫教子的模范女性,都有一套標準答案,在此規(guī)范之外的舉動則被視為不恥和不端。即便是今天,這種無處不在的規(guī)訓機制依然存在于社會中。
那么,到底應該由誰來定義女性?該如何定義女性的生活?是否有一個所有女性都必須遵從的標準化的人格?過一種大多數(shù)人選擇的標準化的生活?吉鈴鈴和母親的故事給出了答案:面對種種的規(guī)訓和定義,不輕易認同,也無需要羞恥,每一個女人都可以勇敢地活出自己的風采,去不斷革新和豐富關于女性的定義,去建立起女性自身的主體性。沒有人可以定義你的生活,除了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