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薪嘗膽如何成為勾踐的代名詞

越王勾踐臥薪嘗膽銅像 紹興博物館
當有人提到“臥薪嘗膽”,我們腦海中便會立刻浮現出勾踐的形象,好像這個成語就是他的代名詞。然而事實上,在最開始的故事里,勾踐并沒有“臥薪嘗膽”,這個成語也不屬于他。
據司馬遷在《史記·越王勾踐世家》中記載,公元前494年,吳越兩國在“夫椒”(今江蘇太湖洞庭山)展開決戰,越軍大敗。勾踐被迫向吳王夫差求和,入吳為奴三年。吳王赦免越國后,返回故土的勾踐,為了不忘會稽之恥,開始了他的發憤圖強之路,“乃苦身焦思,置膽于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司馬遷在這里明確提到了勾踐“嘗膽”的行為,但并沒有“臥薪”的記載。
東漢時期,趙曄在《吳越春秋》中進一步豐富了勾踐的故事,書中記載:“(勾踐)目臥則攻之以蓼,足寒則漬之以水。冬常抱冰,夏還握火。愁心苦志,懸膽于戶,出入嘗之,不絕于口?!?/p>
很顯然,這里還是只有“嘗膽”,依然沒有“臥薪”。但不難看出,“攻之以蓼”“抱冰”“握火”這些通過自虐肉體來警醒精神的行為,已經為后世文人概括出“臥薪”這個意象,提供了豐富的素材和想象空間。
秦漢之后,勾踐的故事繼續流傳。許多文人墨客在詩文中引用勾踐的事跡,贊揚他忍辱負重的精神。一直到宋代,“臥薪”和“嘗膽”才被首次連起來用——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熟悉的大文豪蘇軾。
蘇軾在《擬孫權答曹操書》中寫道:“仆受遺以來,臥薪嘗膽,悼日月之逾邁,而嘆功名之不立。”意思是我受命以來,臥薪嘗膽,感慨光陰如電,嘆息功名不立。
《擬孫權答曹操書》是蘇軾以漢末三國史實為背景,模擬孫權口吻撰寫答曹操書信,駁斥其勸降圖謀的一篇散文。這是目前可見最早將“臥薪”與“嘗膽”合并使用的文獻。
然而,盡管蘇軾首創此詞時,是用來形容孫權的,但由于他巨大的影響力,這個充滿力量感的表達迅速流傳開來。尤其到了南宋,因為與當年越國的處境頗為相似,所以勾踐的故事被賦予了新的意義,許多將領和文人紛紛以勾踐自比,以示不忘國恥。
如南宋詩人鄭思肖、柴望、董穎等,紛紛在詩詞中以勾踐自況,通過“十年勾踐亡吳計”(鄭思肖《二礪》)、“今人不見亡吳事”(柴望《越王勾踐墓》)、“徑將死戰決雄雌”(《薄媚·西子詞》)等詩句,呼吁朝廷應當效法勾踐,臥薪嘗膽,不忘國恥。
到了元代,隨著雜劇達到了鼎盛,勾踐的故事被搬上戲曲舞臺,各種版本的《越王勾踐》戲層出不窮。通過藝術加工,反復渲染,故事情節更加豐富,人物形象更加豐滿,進一步加深了公眾對勾踐這一人物形象的認知。因此,“臥薪嘗膽”逐漸成為勾踐的標志性行為。
明代的馮夢龍在《東周列國志》中,綜合了前代有關勾踐的記載,加以文學性的發揮,更加詳細描寫了勾踐“臥薪嘗膽”的故事:“勾踐迫欲復仇,乃苦身勞心,夜以繼日。目倦欲合,則攻之以蓼;足寒欲縮,則漬之以水。冬常抱冰,夏還握火,累薪而臥,不用床褥。又懸膽于坐臥之所,飲食起居,必取而嘗之,中夜潛泣,泣而復嘯……”
正是在文學小說的影響下,勾踐“臥薪嘗膽”的故事家喻戶曉,變成了“忍辱負重”的文化象征,激勵國人奮發圖強,如梁啟超、魯迅等人都曾在文章中以勾踐為例,呼吁民眾不忘國恥,自強不息。
勾踐和“臥薪嘗膽”的故事,已然超越了具體的歷史事件,成為中國文化中的一個精神符號——代表著一種在逆境中不屈不撓、奮發向上的精神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