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先鋒到現實,魯獎作家劉建東分享創作心路
第11屆北京十月文學月正在如火如荼進行,文學月的活動之一,“從先鋒到現實——魯獎作家劉建東與《十月》相遇”分享會上,魯獎作家劉建東和《十月》雜志副主編宗永平一起與讀者分享了作家與一本雜志近三十年的相知相伴,也談及寫作從形式實驗走向生活深處的漫長路程。

從先鋒回望現實
活動開場,與談人宗永平便稱嘉賓劉建東為“我們雜志的親人”。千禧年之后的第一期《十月》,“小說新干線”欄目推出了當時年輕、實力不俗卻尚未被充分關注的劉建東。該欄目創辦于1999年,旨在發掘有潛力、有實力但知名度有限的新銳作者,而劉建東正是這一欄目的早期作者,也是千禧年后推出的第一位作者。
“從先鋒到現實”是活動主題,但宗永平坦言,這種概括并不準確——劉建東的寫作一直復雜,不能簡單切分為“某一時期先鋒,某一時期現實主義”。他特意回看了當年“小說新干線”上的兩篇稿子:一篇偏向現實主義,另一篇則寫家中瑣碎、親人之間情感消耗的部分,面貌截然不同。
劉建東則談及自己寫作觀念的轉變。他上大學時,正值余華、格非等作家風生水起的時期,又深受卡夫卡等外國作家影響,早期寫作一度迷戀文本實驗。但隨著生活閱歷增加、思想成熟,他開始意識到,實驗性作品過多強調形式,終究感動不了自己?!耙粋€作家最低的要求,是首先打動自己;如果連自己都無法感動,又如何去感動別人?”
“小說最終是寫人?!眲⒔|說,“不管用什么形式去寫,最后都要進入人的內心,進入人的生命本身?!蔽膶W跟生活并不脫節,只是對文學內容的發掘還不夠。宗永平補充道,早期某種意義上的寫作,其實是用某個觀念去打量生活,看到的是生活里一批“被觀念過濾”的人,后期更沉浸、更豐富的寫作,則是在呈現生活本身。
把眼光落在身邊的人
宗永平特別提到《無法完成的畫像》,在他看來,這篇小說既有成熟的現實主義風格,其文本的多重性也體現了作家清晰的現代派意識、現代小說理念。小說寫的是邯鄲解放這樣宏大的歷史背景,卻從一個瑣碎、細致的生活點切入。
劉建東說:“一般現實主義小說會正面去寫大事件,而現代派小說的意識,是寫這些重大事件如何滲透到我們的日常生活里。那幅畫像里其實藏著很多先鋒的東西,需要細細體會?!?/p>
劉建東還談到了近來的閱讀。過去他偏愛卡夫卡、馬爾克斯、博爾赫斯、卡爾維諾,后來卻“不太喜歡看了”。今年上半年,他讀了愛爾蘭短篇小說大師威廉?特雷弗的《閱讀屠格涅夫》,深受觸動。特雷弗寫的是極其普通的小人物情感——“把自己的眼光放得越來越低,放得越來越普通,才能落在身邊的人身上?!?/p>
宗永平評價,特雷弗的厲害之處在于有極端的現實生活密度,同時又從現實生活走到人性幽微、難以言傳的地方,比如《三人行》里兩個互相撒謊的人,心永遠貼不到一塊兒。劉建東說,“我讀別的優秀作家的小說,其實是在反觀自己,反觀自己如何去看待人、如何去寫人。好的小說讓你對一個人的理解難以概括,卻又確鑿地感到真實。”
三代編輯與一份信任
劉建東與《十月》的關系,也是他與三代責任編輯之間不斷加深的信任。最早是他的處女作責編、后來的《十月》主編陳東捷;之后劉建東2010年就讀魯迅文學院期間,寧肯點評過他的小說,還發過他一部“特別先鋒”的長篇;如今,則是宗永平。
宗永平表示,兩人沒有刻意經營關系,“慢慢地在一塊兒聊稿子,發現互相之間是非常相似的”。劉建東回應,把稿子交給編輯就要信任他,“無論提出什么樣的問題,都要虛心接受?!?/p>
榮獲第八屆魯迅文學獎的短篇小說《無法完成的畫像》,同樣被這份信任滋潤,寫完這部小說之后,劉建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交付《十月》。劉建東感慨:“一篇小說,從你動筆寫第一個字到最后發表出來,不光是作家自己,其實也凝聚著編輯們的心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