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芯:雪的大街(組詩)

王學芯,生在北京,長在無錫。中國詩歌學會理事。曾參加第十屆青春詩會。出版《雙唇》《這里那里》《天上的草原》等16部詩集。曾獲《詩刊》長詩獎、郭沫若詩歌獎、十月文學獎、《鍾山》文學獎、紫金山文學獎等獎項,《空鏡子》《藍光》獲中國詩歌網十佳詩集獎。部分詩歌譯介至國外。
▍一座下雪的山
那些最好的地方
那些十二月份最好的地方
這座山溫柔到霧凇還沒有飄落的傍晚
紛紛的雪從高寒的山之巔
順著冰的長坡滑來
像靈巧雛鳥
從天而降
一切難以置信的白潔
污濁是問題 懷疑明凈也是問題
各種辨識中尋找的平衡
總想讓自己的眼睛
看到可能
此刻被感染
此刻整座山來自預期
此刻沒有任何一點恍惚和疑慮
測量的風景
有了比太陽更持久的深度
覆蓋 覆蓋 覆蓋
足跡留在雪中
停留那一瞬間
山與自己的充分呼吸
仿佛在真切與最后的假象之間
一片折光中的一束斜光
似乎在引導方向
帶去好的地方
最好的地方
更好的地方
▍雪的大街
聆聽一朵雪進入大街
盤桓在悄悄的安詳大街上
像在延續(xù)一種隱秘 屏蔽了
遠處車流的低頻震動
近處呼吸的聲波
無足輕重的瞬間
似有向往
這朵雪風塵仆仆
攜帶全自然的視覺和氣息
附帶萬籟里鳥兒啼聲 千山萬壑的樹
湖泊 池塘 再或一波波海浪
動靜之處 敏銳的耳朵
如在傍晚之時
凝聽晨曦
隱隱還有一種更清凈的感覺
仿佛抿緊在嘴唇之間
藏在脈搏里
雪的大街
以屋的巨大斜坡吸引雪
這種如影隨形的方式或純厚
彼此的潤澤與明凈
一絲觸動 一絲柔軟 一絲閃動
似乎與這里的內部生活
可締結出一份
秘密的協(xié)定
▍雪原
踏入或停下
浩瀚的連綿無一缺憾
一棵樹上積雪比大雪原還大
如同象征的物種 似乎只可意會
自己的身體 心智 職業(yè)
這種素潔 每一枝條
像在體現細節(jié) 附著
凈化愿望
零下十五攝氏度
陽光晶瑩閃爍 風吹 天藍
深入樹林的小路 相當于一個人的寬度
足跡似乎一個接著一個
一波一波 緊跟著
都被覆蓋了
出神片刻
許多懸疑難解之事 匪夷所思之事
瞇起的眼睛 捫心自問
好像離一個正確答案
總有一段距離
清爽 清清爽爽
一只紅雀掠過 又盤旋
一遍遍 每一次逐漸擴大一點范圍
涉及所有樹木 山巒 萬物
雪的生態(tài) 如同社會問題
在此 臉充滿天空
謎一樣的云絮
超出了估計
▍圍爐
到了之后
露天一個山地還原出炭爐
一張小桌子 幾張帆布做的軟椅
花生 榛子 松子 紅棗 圍繞著陶壺
山雀回到身邊 寒風擱置不論
有關世事的間接話題
樹和樹枝上的積雪
在茶杯里透出深綠 淺綠
如同一種容器 關聯(lián)了
山勢的空間
某些舉止
身體的自己 心理的自己
人 尺度 萬物 森林屹立不倒
一千零一夜 粉雪簇簇團團
籠著若有若無的流變
一絲清晰的涼 一次在場
仿佛一棵松樹的松針在劃破口腔
說出一種透明的看法或見地
胸脯朝向熱氣 柔韌的霧
落在一眼望去的棧道上
過來又過去的山雀
坐坐 或看看
想著曠野
我們的
名字
杯里沏入了好天氣
炭火抹去了冰凍的山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