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飛過小浪底
入住隨機安排的房間,我驚喜地發(fā)現(xiàn),房間竟然正對著小浪底水利樞紐大壩。
落地玻璃窗框起窗外的景物,青山和綠樹環(huán)抱中,一道長長的壤土斜心墻堆石壩橫亙延伸。大壩通體呈棕色,壩體上三個碩大規(guī)整的白色鏤空字:小浪底。足不出戶,可以看日出東方,賞月上西樓,可我的目光終究無法越過大壩,俯瞰壩內(nèi)的世界。
但長翅膀的飛鳥可以,譬如雨燕。
近正午,室外氣溫36攝氏度,在明晃晃的烈日下走上一圈。穿過大堂,站在窗前。一只雨燕隔著玻璃,居然一頭向我撞來,發(fā)出一聲悶響。正當(dāng)我為這只雨燕擔(dān)心時,雨燕卻飛得更高了。
開始是三三兩兩,漸漸地,雨燕多了起來。雨燕從不孤獨,有那么多伙伴一起飛行。我杞人憂天似的替它們操心,它們?nèi)淌艿昧诉@滾滾熱浪嗎?它們靈巧的身體會不會出汗?然而,雨燕似乎特意選擇了這樣的天氣,完全享受這樣的熱浪。它們的翅膀上泊著陽光,鋼藍色的羽毛光彩熠熠。
黃河中游有黃河三峽,雨燕將巢穴筑在了險峻的八里峽巖縫間。這里河床狹窄,水流湍急,轟隆隆的浪拍巨石聲震耳欲聾。水奔涌過八里峽,流到小浪底,河床猝然開闊起來,水流放緩,只能卷起層層小浪花。其實雨燕將巢穴筑在哪兒似乎不那么重要,除了繁衍后代需要巢穴,它幾乎一生都在空中飛行,天空就是它的巢穴。
我轉(zhuǎn)了個身,雨燕已經(jīng)飛越大壩。我知道,它的翅膀下是藍寶石一樣澄澈透亮的水,水波不興,平靜如鏡,映得出青山堤岸,也映得出它飛翔的身影。它像一個活潑的光標(biāo),優(yōu)雅地掠過玻璃似的水面,飛過廣袤的小浪底樞紐工程管理區(qū)。這兒除了水域就是植被,喬木如白楊、大葉女貞、雪松蒼翠欲滴,灌木像石楠、海桐、珊瑚樹郁郁蔥蔥,草坪濃密似綠毯,林草覆蓋率達73.7%。水面大了清了,草木深了密了,鳥就多了起來,管理區(qū)現(xiàn)有各種鳥類300余種。有時雨燕飛著飛著,一行白鷺排著整齊的隊形穿過它們中間,向著遠處的高空飛行。
雨燕飛到大壩后的黃河故道。這兒已經(jīng)被改造為寬闊的湖面,兩岸青山綠樹夾著一汪綠水,一座九曲橋蜿蜒連接起南北兩岸。雨燕飛臨昔日的馬糞灘,這兒是當(dāng)初建設(shè)小浪底的采沙場,沙采完了,留下十幾個大坑,被匠心獨具地治理成了生態(tài)保護區(qū),就叫翠綠湖。湖面波光粼粼,四下綠意簇擁,很快便引來了雨燕光顧。它巡視著自己的樂園,飛行捕食,樂而忘返。
小浪底最壯觀的仍然是每年6、7月間的調(diào)水調(diào)沙。大壩之下,那些很多時候沉默不語的孔板泄洪洞、明流泄洪洞和排沙洞,到了此時,先是奔涌沖出白色水龍,緊接著噴涌出黃色長龍,一瀉千里,水聲轟響。雨燕闖入涌上天的水流和泥沙中,它本有一次次穿過水流回到巢穴的本事,此刻,目睹這景象,變得異常興奮,喳喳地叫著給自己打氣,有的頭上、翅膀上濺滿了泥沙,愛美的雨燕不忘尋一池清水,一次次俯沖下去洗掉泥沙。
在一個地方待久了,雨燕身體內(nèi)部蟄伏的生物鐘會提醒它該飛走了。它一年一度飛往南方而復(fù)返。它玩心重,偶爾會開小差,沿著大河入海的方向飛行。在空中,它俯瞰大河下游河道浩浩蕩蕩,飛到河口三角洲,濕地一望無際,萬畝蘆荻隨風(fēng)搖蕩,百鳥翔集聲勢浩大……
雨燕加入像黃河波浪一樣不斷洶涌變化著各種形狀的鳥浪之中,匯入百鳥的黃河大合唱。用不了多久,它將伸展翅膀,飛行在重返小浪底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