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晚《跑外賣,一個女騎手的世界》:在風里雨里,寫下生活的滾燙
第一次在文學群中見到王晚的時候,只覺得她像一只停不下來的陀螺,總是發表一些零零碎碎的文字,字里行間透著一股生猛的氣息。直到2025年6月《作品》雜志刊登了她的非虛構文章《我是外賣女騎手》,然后是11月份捧讀她寄來的書《跑外賣,一個女騎手的世界》,才真正看到了這位山東聊城農村90后身上的故事。電動車穿梭于城市街巷的身影和她用筆書寫生活的動作,其實早就在時光的編織下結成了同一根繩索。
這本書最感人之處就在于它的不修飾。在書中,王晚老老實實地剖開外賣箱里的世界:凌晨5點的豆漿攤飄著熱氣,正午寫字樓門口堆著十幾份等待取餐的訂單,暴雨天雨衣擋不住泥水順著褲腳流進鞋里,顧客的一句“謝謝”能讓她在寒風中多蹬兩里地,差評像塊冰疙瘩堵在胸口半天化不開。她第一次送單找不到小區門,在電話里被顧客罵得手抖,最后蹲在路邊哭了10分鐘,擦干眼淚繼續騎車;冬天給顧客送熱湯怕灑出來,一路用胳膊肘夾著保溫袋,到地方時胳膊已經凍得失去知覺;暴雨天有誰的車壞了,路過的騎手會順手接過來一句“我幫你送”,這比任何寒暄都實在……
這些細節之所以打動人,是因為王晚寫的是自己的生活。印刷工、快遞員、醫院標本外送員、服務員、電話銷售……十幾份工作如同走馬燈般在她生命中輪換著出現,每一份工作都沒有做太久,并不是因為不夠努力,而是由于學歷和專業技能的門檻總會在她想要站穩腳跟的時候絆上一腳。可是她從來沒有失去過兩樣東西:一輛能帶她去任何地方的車和一支可以寫點什么的筆。書中,她在送單間隙會停下來在路邊掏出手機記幾筆,也許是某個顧客家門口貼的對聯,也許是暴雨中一起躲雨的環衛工人說的一些話,也許是自己累得趴在車把上時看到的晚霞,碎片化的記錄成為了書中最鮮活的血肉。
王晚筆下女騎手世界中存在著許多被忽略的細節。她描寫女性騎手夏天穿防曬衣悶出一身汗,冬天穿太厚又擰不動車把;遇到晚上送偏僻小區訂單就心生顧慮,提前給朋友發定位;生理期遇上暴雨天只能咬著牙把餐送到。但她沒有把這些寫成訴苦,而是寫同行大姐教她“在雨衣內側貼衛生巾防止滲漏”,寫女顧客遞給她的熱水,寫自己發現城市里還有很多和她一樣“咬牙硬撐的姑娘”。這些瞬間使“女騎手”不再只是一個標簽,而成了一個個具體的人,她們有軟肋,也有鎧甲。
書中還有王晚和文字之間的拉鋸。投出去的稿子一次次被退回來,編輯說“太散了,不夠有故事性”,她就把退稿信存在文件夾里,標題改成“下次加油”。寫作與生存的雙重奔忙,使她的文字具有一種特有的質感,帶著泥土的氣息、汗水的味道。
有人認為王晚走紅只是運氣,但是翻開這本書就會明白,并沒有突如其來的運氣。那些年換過的工作、走過的城市街道、咽下的委屈和不甘都成了她寫作的底氣。她靠著一種“想把日子記下來”的執拗,讓更多人能看到平凡生活中所蘊藏的光芒。就像她在書中所寫的一樣,送外賣時感覺自己像一顆螺絲釘,轉得再快也沒有人注意,拿起筆來才發現自己可以將無數個同為螺絲釘的人們寫得熠熠生輝。
王晚說,她不關心書能賣多少,寫完這本就去寫下一本。對她來說寫作和送外賣其實是一件事,都是為了生活,深入地走向生活的深處,在重復之中尋找出自己的那條道路。
如果你也在生活中奔跑過,如果你也想看看被忽略的日常里藏著多少力量,就去讀一讀《跑外賣,一個女騎手的世界》。王晚的文筆不花哨,但是很結實,能載著人穿過城市的煙火,看到在風里雨里依然認真生活的人有多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