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寶物記
中國工農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是90多年前發生在中國大地上的一場前所未有的英雄壯舉,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軍隊用長長的、深深的腳印,寫在中國大地上的一部壯麗的革命史詩。
老作家魏巍把爬雪山、過草地的紅軍隊伍形象地喻為“地球的紅飄帶”。瑰麗的紅飄帶,是中國共產黨人和人民軍隊閃亮的初心、無畏的勇氣和堅定的意志與信念的象征。英勇的共產黨人和工農紅軍,在凜冽的雪山峰巒和荒無人煙的沼澤草地上,在一場又一場九死一生的激烈戰斗中,戰勝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難困苦,最終創造了人類戰爭史上的奇跡。偉大的長征,也是中華民族的英雄兒女們追求崇高理想、不怕犧牲、百折不撓和勇往直前的奮斗精神的體現。正是在這場歷時兩年,跨越了贛、鄂、粵、湘、桂、黔、滇、川、康、甘、陜等十多個省的非凡遠征中,也培育和形成了光耀千秋的偉大長征精神……
■ 手搖縫紉機
我在長篇小說《天邊的篝火》里,塑造了一位從于都出發踏上了長征路的紅軍小戰士“小裁縫”的形象。
長征途中,無論是搶渡湘江、強渡大渡河,還是爬雪山、過草地,這個“小裁縫”歷盡艱辛,時刻把一臺從江西蘇區帶出來的手搖縫紉機保護在身邊。中央紅軍湘江突圍時,為了減輕前行的負擔,忍痛把從蘇區帶出來的許多物品,包括印刷機、制造槍械的車床、“照病機”等,都扔進了湘江。但“小裁縫”把這臺縫紉機視作自己的“特殊武器”,不離不棄,硬是把它背到了陜北。支撐著他的一個樸素的信念就是:他是中央縱隊的一名縫紉班的戰士,關鍵時刻,要用這臺縫紉機為紅軍戰友們趕制軍服,還要用它為毛主席、周副主席等中央首長縫制棉衣和棉褲。
所以,我在小說里寫到了這樣一個情節:中央紅軍到達陜北吳起鎮后,恰逢高原上一個雪霽初晴、陽光和煦的日子,吳起鎮許久沒見過這樣的好天氣了。于是,早已疲憊不堪、衣衫襤褸的各連隊,紛紛找來負責后勤的衛生員,挨個兒給戰士們理發、刮胡子、搞清潔。
那天,軍需處的一名負責人一溜小跑找到小裁縫說:“小裁縫,快跟我來,有個光榮任務交給你。”
小裁縫正坐在日頭下給縫紉機上油,這里擦擦,那里抹抹。
“什么任務?”軍需處的人故作神秘,“到了就知道了。”
“是不是給毛主席和中央首長做棉衣棉褲?我早就盼著這一天啦!”
“小裁縫,能給毛主席做棉衣,多光榮啊!”一些小紅軍聽到了,語氣里滿是羨慕。
“你可得好好做,棉花絮厚點,針腳縫密點,讓毛主席穿得暖暖和和的!”有人連忙囑咐。
“還用你說?”小裁縫麻利地背起縫紉機,跟著軍需處的人去了。
“小裁縫,別忘了要跟毛主席使勁握握手啊!”
“一定!”小裁縫心里的自豪,早已從雙頰和眼眸里溢了出來。不多會兒,“噠噠噠……”的縫紉聲從一間窯洞里飄出來,像輕快悅耳的音樂,回蕩在雪后的高原上,飄散在晴暖的天空中……
其實,這名小裁縫和這臺手搖縫紉機的故事,是有真實原型的。小裁縫的人物原型名叫葛接調,是江西省于都縣葛坳牛頸村人,童年時曾在縣城的裁縫店里當過學徒,后來回到家鄉當了小裁縫。1929年,葛接調參加了革命,加入了紅軍隊伍。在打汀州的戰斗中,葛接調表現勇猛,被評為“汀州五勇士”之一。紅軍打下汀州后,接收了幾臺縫紉機和一批布匹,建立了紅軍被服廠。長征出發時,葛接調因為有裁縫手藝,被分配到中央縱隊縫紉班,上級交給他的一件“特殊武器”,就是那臺德國產的手搖縫紉機。
此后,他與這臺縫紉機形影不離。長征路上,每到宿營地,他第一件事就是仔細檢查縫紉機是否完好,用隨身攜帶的油壺給縫紉機上了油后,再用一塊油布把縫紉機嚴嚴實實包好,以防下雨天或過河時浸水生銹。
湘江突圍時,葛接調突然發現,不知什么時候把油壺給跑丟了,執意要返回尋找。但這時敵人正在后面追趕,戰友們勸他不要回去找了,太危險了。“不行!沒了油壺,縫紉機就不能用了,還怎么完成任務呀?”于是,他冒著生命危險原路返回,總算在一處草叢里找回了油壺。
1935年,紅軍到達陜北不久,葛接調接到了一項光榮任務:給毛澤東主席做棉衣。棉衣做好送去時,正趕上直羅鎮大捷,毛主席把棉衣穿在身上連聲說:“好,暖和得很咯,謝謝你呀!”這也是葛接調一生中最難忘、最為自豪的時刻。
新中國成立后,有關部門的同志曾拿著一張照片找到葛接調求證,照片中毛主席穿的一件棉衣,是不是就是他親手做的那一件。葛接調反復看了許久,實事求是地說道:“我到陜北后,確實為毛主席做了棉衣,但照片上的這一套是不是我做的,時間太久了,不敢確定了,我不能瞎說。”從這個細節也可以看出,這是一位多么忠厚、質樸的老紅軍戰士。
老紅軍葛接調去世后,2020年5月,他的兒子葛江洋把父親的一些遺物,捐贈給了矗立在家鄉于都河畔的中央紅軍長征出發紀念館,其中就有那臺由葛接調一路保護著,歷盡戰火滄桑,走完了長征路的手搖縫紉機。
如今,這臺陳舊的縫紉機被陳列在中央紅軍長征出發紀念館的展柜里,雖然沉默無聲,卻是一段艱難的革命征程的有力見證。人們駐足在它跟前時,仿佛依然能聽到它響徹在大雪初霽的高原上的“噠噠噠”的縫紉聲……
■ “降龍木”
長征路上,尤其是紅軍在過大草地時,有“草地四寶”的說法。若問是哪“四寶”,一些女紅軍會如數家珍地回答道:“棍子、臉盆、牛皮、縫衣針。”
長征途中,如果手上有根結實的木棍,作用不可小覷。用它當扁擔、挑東西,比拎著東西走路輕松;過河時用它探試河水的深淺;爬雪山時用它當拐杖;過草地時,有人不小心陷進了草叢掩映的泥潭里,有根棍子,就能用它來救人;搭帳篷時,它是支架和柱子。下雨天,用兩根小樹枝綁在棍子上,上面搭塊包袱皮,就是一把雨傘,可為幾個人遮遮雨水……
鄧穎超大姐在進入草地的第一天,就因馬匹受驚,掉進了草叢掩蓋的泥潭里,眼看著越陷越深,情況十分危險。這時候,前面的戰士已往前走遠了,沒能聽到她的呼救聲。幸虧從后面趕上來的一位女戰士,手上有一根木棍,她趕緊把棍子遞給鄧大姐,鄧大姐抓緊木棍,女戰士用力拽拉,才算脫離了險境。
還有一天,一隊女同志正在草地里冒雨前行,個個淋得像“落湯雞”,偏偏這時候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大家已經勞累得不行,只想找個稍微干爽的地方,宿營休整一下。可是,雨霧茫茫的草地上,哪里會有一塊干爽的地方呢?大家只好繼續往前跋涉。
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宿營的小山坡。小山坡上有幾棵小樹,蔡暢大姐一看,計上心來,就對身邊幾個準備戴著斗笠、站在那雨中休息的小鬼說:“跟我來,我們去搭個‘臨時避難所’。”
原來,蔡暢大姐的行李里有一塊油布和一件雨衣。她讓正在發愁的警衛員曹昌做幫手,拿出油布,用繩子捆在小樹上,不一會兒工夫,就在小樹下架起了一個簡單的小帳篷。
“棍子呢?大家把手上的棍子利用起來。”
按照蔡暢大姐的吩咐,大家把幾根棍子插在地上,不僅支起了帳篷,連那件雨衣也支撐了起來,這樣,所有的人都能背靠背地擠在一起,躲在這個“臨時避難所”下面躲躲雨,休息一下了。
中央縱隊里有個小戰士,離開于都老家時,身邊帶著一根又光滑又結實的棍子。長征剛開始時,有的女同志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帶著根棍子,就開玩笑說:“真有你的,還準備了根‘打狗棍’!放心,咱們這么大的隊伍,沒有什么野狗敢靠近的。”
“這可不是‘打狗棍’,這叫‘降龍木’!”小戰士趕緊解釋說。
“叫啥?‘降龍木’?”
“對呀,臨走前,我娘特意送給我的,說是走遠路的人,一根結實的棍子,頂得上半條人腿。”
“我看你是楊家將故事聽多了,‘降龍木’那是說書人編排出來的東西,哪會真有什么‘降龍木’!”
《楊家將》的故事里確實有根“降龍木”。說的是遼國“第一惡將”蕭天佐,打斗功夫十分厲害,傳說此人是“神龍轉世”,有寶甲護身,打起仗來刀槍不入,一般兵器傷不到他,所以,楊五郎說他是“遼國惡龍”。要想降住這條“惡龍”,需要拿到穆柯寨的一件“寶器”。什么“寶器”呢?就是“降龍木”。大擺天門陣時,楊五郎正是憑著那件雙柄木锏,經過好幾個回合才破了蕭天佐刀槍不入的“神功”,最終降伏了這條“惡龍”。
“來,讓我們見識一下,你娘送給你的‘降龍木’,到底是啥‘寶器’。”一位女紅軍接過小戰士遞來的那根木棍,“哦,倒是比一般的棍子要沉得多!”
仔細掂量和端詳了一番后,這位女紅軍說:“這么又光滑又結實的棍子,我猜,不是柞木就是油茶樹干。”
“沒錯,這就是一根油茶樹的樹干。”小戰士說,“這是家鄉的油茶樹干,斧頭砍上去都得彈回來,硬得跟鐵一樣。我娘說,讓我帶在身邊,能頂半條腿用!”
“嗯,有道理。”這時,一位在井岡山參加了紅軍的老戰士,仔細看過了“降龍木”后,意味深長地說,“蘇區漫山遍野的翠竹和油茶樹,哪一篼、哪一棵,不是在風霜嚴寒里,不是在紅土地的血水、苦水和烈火里長成的?”
“所以它們才能長得這么結實、堅韌嘛!”
“對呀,這樣看來,說它是‘降龍木’倒也貼切!我們是共產黨領導的紅軍,就是一支‘降龍伏虎’的隊伍嘛!”
“現在,你們知道為什么我娘要我路上一定要帶著它了吧?”
“我估摸著,你娘讓你帶上這根棍子,還有一層心意,就是希望你能像《楊家將》里的楊五郎一樣,拿著這根‘降龍木’,去降服國民黨反動派那些‘惡龍’吧!”
“嗯,娘的心,也藏在這根結結實實的棍子上了。”
“說得是呀,兒行千里,哪有母親不擔心的!不單單是你娘的心,這‘降龍木’里還有蘇區老表們的‘魂’哪!你要牢牢記住,一根‘降龍木’,就是你的‘寶器’,你的‘特殊武器’!”
在長征路上,尤其是爬雪山、過草地的日子里,小戰士的這根“降龍木”,確實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 臉盆
再說說臉盆。當時從江西根據地帶出來的臉盆,大多是銅盆,有的是木盆。臉盆的作用可大了!洗臉、洗腳,煮飯、煮菜;下雨天能當斗笠扣在頭上;休息時能反扣在濕地上當凳子、當座位,坐著舒服,不濕褲子;有的女紅軍在長征途中臨產,要生孩子,就用它接生,為嬰兒洗身,洗尿布;圍在篝火邊休息時,銅盆又充當了“樂器”,紅軍女戰士們可以“鼓盆而歌”,為大家鼓舞斗志、提振前行的信心;遇到下坡時,累得走不動的小鬼們,還可以坐在臉盆里“滑”下草坡。
女紅軍李貞在隨紅6軍團長征前,是活躍在湘贛邊區的一支使國民黨反動派和地方反動勢力聞風喪膽的“婦女團”的團政委。1934年夏季,為了吸引和分散國民黨軍隊的力量,減輕敵人對中央根據地的壓力,黨中央決定,紅6軍團撤離剛剛建立不久的湘贛革命根據地,向湘中轉移。李貞當時在紅6軍團擔任紅軍學校政治部主任,也奉命隨軍團西征。
隊伍行至群山逶迤的貴州山區時,山路崎嶇,行進困難。當時,李貞奉命去尋找前衛部隊,傳達首長的指示。但腳下草深路滑,根本走不快。就在萬分著急的時候,她突然看見前面有個熟人,是一位首長的警衛員,正挑著一擔行李,也在往前趕路。
“同志,你的挑子里有一只臉盆對吧?”
“對呀,這是首長洗臉洗腳用的。”
這種木頭臉盆,在江西、湖南、湖北和四川等地是常見的,有的比較大,可以用來當洗澡盆,有的小一點,就用來洗臉、洗腳。但無論盆子是大是小,都捆得結結實實。如果是在湖泊、水塘的水鄉,這樣的洗澡盆還可以當小船使用,漂在湖水和塘面上,人在中間坐穩了,可以用來劃著采菱角。
這時,李貞靈機一動,對警衛員說道:“同志,我現在有個緊急任務,要盡快趕到前面去傳達首長的指示……”
“可我挑著這么一擔東西,也幫不了你呀!”
“不用你幫,我借你這個木盆使使就可以。”
說著,李貞就從警衛員的挑子里,拿出了那只木盆。
“這個……有什么用呢?”警衛員莫名其妙。
“你放心,用完了,我會還給你的,保證不耽誤首長使用。”
說著,李貞就把木盆擱在草坡上,自己坐了進去,雙手牢牢地抓住了木盆邊沿。
“來,你幫我往下推一下,用力推!”
“哦,原來你想從這里滑下去呀!”警衛員這次恍然大悟,趕緊叮囑道,“那你可得坐穩了、抓牢了!”
警衛員彎下身子用力一推,李貞“乘”著木盆,順著草坡,快速往坡下滑去……
“喂,大姐,你抓緊了!”警衛員驚訝地大聲叫著,“虧你想得出來呀!”
木盆載著李貞,繼續朝陡坡下滑去。幸虧陡坡上的茅草還比較平展。不料,滑到半山腰時,木盆撞到了一塊石頭上。木盆被掀了個底朝天,骨碌碌地滾到了一邊,李貞也跌了個大筋斗,灰布衣服也被灌木枝給劃破了。但她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坐進木盆里,繼續用力往山下滑去。就這樣,李貞巧用木盆,與時間賽跑,盡快找到了前衛部隊,及時地把軍團長和政委的指示傳達給了前方。
“坐臉盆的故事”,從此被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開了,成為長征路上被同志們津津樂道的一段趣聞和佳話。
■ 牛皮和縫衣針
牛皮也是“草地四寶”之一。爬雪山、過草地時,斷炊斷糧是經常的事。餓得實在不行的時候,有的戰士就把隨身帶的包括皮帶在內的牛皮制品,用刀子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放進鍋子里和野菜一起煮熟,要不就是利用篝火,把牛皮烤著、燒著吃,多多少少總能應付一下饑腸轆轆的肚子。除了饑腸轆轆時可以用來煮了充饑,一塊寶貴的牛皮,披在身上,還能用來抵擋風雪、御寒,鋪在濕草地上,又可以充當坐墊和“褥子”。
為什么說縫衣針也是一件“寶”呢?長征途中,幾乎每位戰士都是衣衫襤褸。這時候,女同志手中的一根針、一條線,便成了戰友們羨慕的“寶物”。女戰士們用它來為戰友們縫補破碎的衣衫、漏洞百出的襪子,甚至還能連綴幾塊麻袋片和牛皮,做成一件簡易的、足以御寒的坎肩。
在長征最艱苦的時候,最考驗紅軍將士的就是食物問題。饑餓,時時刻刻在困擾著紅軍將士,為了生存,他們只能依靠吃草根、嚼樹皮、煮皮帶……維持著生命。紅軍戰士莫異祥晚年回憶,過草地的時候,他們把縫衣針用火燒紅,做成了一枚小小的、金色的魚鉤,竟然在水潭里釣到了幾條小草魚,為大家煮了一鍋美味的“魚湯宴”!
莫異祥,四川省儀隴人,1933年12月參加紅軍時還只有14歲。剛入伍時,莫異祥因為年齡小、個子矮,連槍都扛不了,部隊先是把他送到紅四方面軍總醫院“列寧學校”學習了一段時間,然后把他分配到紅三十一軍九十三師二七九團衛生隊,后又調到二七九團“特務連”。這里的“特務”含有執行臨時任務和“特別任務”的意思,和今天我們常說的“抓特務”的“特務”不是一回事。當時,特務連擔負著“收容隊”的任務,走在紅三十一軍最后面,執行收攏傷員和保護掉隊的士兵的任務。
過草地進入最后幾天的時候,大部分紅軍都沒有吃的了,還有一些官兵因傷病或饑餓等原因,走不動了,落在大部隊后面。為了早日走出茫茫的大草地,那些身體略微強一點的就幫助身體虛弱的,年長的幫助年輕的,男同志幫助女同志。在艱難困苦面前,大家互相鼓勵,彼此扶持,堅信只要信念不倒,咬緊牙關,就一定會走出草地。
有一天,大家實在是走不動了,連長、指導員看到大家餓得厲害,便招呼說:“同志們,我們停下來休息一下,燒點水喝、吃點干糧。”
其實,哪里還有什么干糧呢!大家都明白,連長說的只是一句鼓勁的話罷了。休息時,大家拾來一點干草和樹枝開始燒水,有的用自己的瓷缸燒水,有的干脆就用洗臉盆燒水。
莫異祥看到大家饑腸轆轆的樣子,十分著急。他看著不遠處有一個水潭,心想,說不定里面會有魚呢!這時,他發現排長楊長萬趁大家燒水喝的時候,把帽子上的一枚縫衣服的針取下來,在火中燒了燒,彎成了一個小魚鉤,莫異祥便和排長一起,到水潭邊釣魚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們竟然真的釣到了三條小草魚。大家高興得不得了,立即搬來一口大鍋,燒了滿滿一大鍋水,把三條小草魚簡單收拾后往水里面一放,再把僅有的一小撮鹽往鍋里一撒,開始煮了起來。
草魚在水里翻騰,大家圍在一起,別提有多開心了!有的戰士情不自禁地說:“香啊,真香啊!”
其實那三條草魚并不大,放在一大鍋水中就顯得更小了。那時全連五六十個人,加上收攏來的十余名傷員,見有魚湯喝,大家的興奮勁兒就甭提了。魚湯煮好了,有的戰士喝了一碗再來一碗,有的喝得更多。全連官兵已經有一兩天沒吃過什么東西,不一會兒工夫,就將一大鍋魚湯喝得一干二凈。
喝完魚湯,大家頓時感到渾身有力了。“魚湯宴”給了全連官兵很大的鼓舞。
“兩個小鬼給大家弄來的這頓‘魚湯宴’,好比是一支革命的‘強心針’呀,有了這碗熱湯墊底,再難再險的大草地,也攔不住我們紅軍隊伍的腳步!”
戰友們一邊行軍,一邊議論著,有的還意猶未盡似地在咂巴著嘴,好像還在回味著魚湯的滋味。三天后,這支歷盡千辛萬苦的隊伍,終于走出了大草地。
今天,在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里,就陳列著一枚小小的、珍貴的魚鉤。在金色的魚鉤背后,是發生在長征途中的真實故事。
新中國成立十周年的時候,有一位名叫楊旭的作家,根據草地上的“魚湯宴”的故事素材,特意寫成了一篇動人的短篇小說《金色的魚鉤》,多年來,這篇小說一直是小學語文課本里的保留篇目。
臉盆、棍子、牛皮、縫衣針……正是一件件、一樣樣既普通又珍貴的“寶物”,在漫漫長征路上,幫助我們的紅軍戰士們,戰勝了饑餓、寒冷與所有的艱難困苦,甚至挽救了不少紅軍的生命,伴隨著大家翻越了風雪交加、天寒地凍的大雪山,走出了荒無人煙、泥沼密布的大草地,也一步步“丈量”出了革命征途的高度、難度與漫長的路程。
【徐魯,詩人、散文家、兒童文學作家。作品曾獲全國“五個一工程”圖書獎、中國出版政府獎、中華優秀出版物獎、全國優秀兒童文學獎、屈原文藝獎、冰心散文獎、百花文學獎、冰心兒童圖書獎、陳伯吹國際兒童文學獎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