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種墨園》看電視劇的外溢效應
宣紙作為文房四寶之一早已家喻戶曉,但只有產自安徽涇縣的才能稱之為宣紙,這一點卻并非人人知曉。安徽涇縣宣紙與其他地區采用相似工藝生產的紙有何區別?日前在中央電視臺綜合頻道熱播的電視劇《種墨園》道出了涇縣出產的宣紙之美,劇中把宣紙制造的108道工序與人物命運勾連起來,讓手藝成為人物命運的延伸,并把青年返鄉、鄉村振興、基層治理等時代命題有機地融入千年紙脈。該劇借人物命運講述非遺的活態傳承,詮釋了最好的傳承是守正創新。
108道古法工序,涵蓋撈紙、曬紙等環節,每一道工序都是匠人與天地的對話。宣紙制作下的是笨功夫,電視劇《種墨園》亦是如此。近日在京舉辦的《種墨園》創作研討會上,該劇導演張珂感慨:“非遺題材不好拍,但值得拍。說它不好拍,是因為宣紙制作是一門‘靜’的手藝,撈紙是重復的,曬紙是靜候的。每一場撈紙的戲都力求一鏡到底,不剪輯、不拼接,想留下那份真實的呼吸感。我們相信,笨功夫能讓觀眾看見非遺的美,那是時間的緩慢沖擊,而非動作的激烈鋪陳。要把靜態的技藝拍出動態的戲劇張力,是創作的最大難題。我們的方法是,讓技藝成為人物命運的載體,而不是被觀看的風景?!?/p>
從表現非遺技藝到表現具體的個人,《種墨園》找到了一條非遺影視化的成功之路?!芭氖炙嚥蝗缗娜?、拍故事;拍紙不如拍魂,所以我們把鏡頭對準了人——宣永年的倔、許秀梅的柔、宣楌的闖、林依然的韌、廖山明的文、肖民的義”,《種墨園》制片人易思蓉談道,“主創用年輕人的語言講述了一個關于守正創新的故事。該劇的收視數據證明,年輕人不是不愛傳統文化,而是不喜歡拘泥于過去的形式,他們要的是能共鳴、能參與的傳統文化”。
宣紙也許對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意味。對演員王茜華來說,通過飾演劇中紙廠老板許秀梅一角,她能從角色身上汲取到人生的智慧?!八⒉皇且粋€發號施令的人。她管什么呢?她管大家吃飯,還管解決矛盾。老公要守正,兒子要創新。在丈夫發脾氣時,她不拱火;在兒子受委屈時,她不幫腔;父子倆吵得不可開交時,她也不站隊?!蓖踯缛A坦言,“她就像裁剪宣紙的剪刀,鋒利藏在內里,外面全是柔和”。
對于一輩子與宣紙為伴的書畫家而言,宣紙早已不是單純的書寫載體。書法家劉俊京談及宣紙的價值:沒有宣紙特有的暈染性與紙壽千年的耐久性,中國書法與寫意畫中的墨韻、飛白、枯筆、層次,就很難達到豐富而精微的境界。反之,正是因為歷代書畫家在宣紙上不斷探索創作,賦予了宣紙更深厚的文化生命??梢哉f,紙因墨而活,墨因紙而厚。畫家馬鋒輝觀看《種墨園》后,認為該劇生動還原了傳統書畫創作的本真狀態,讓觀眾明白中國畫的創作從來不是單純的技法運用,而是人與紙、墨與心的對話?!靶埑领o包容,默默承載著筆墨的千變萬化;筆墨靈動傳神,氣韻流動,賦予了宣紙的生命和靈魂。兩者相互成就,不可分割,這正是‘種墨’兩個字的深層意蘊?!?/p>
電視劇《種墨園》為地方文旅帶來的貢獻是明顯的。宣城市委常委、宣傳部部長儲德友介紹道,自該劇預熱宣發起,中國宣紙小鎮線下店6月至8月銷售額同比增長20%,大量外地游客慕名來選購宣紙及文創產品。今年宣紙主題研學已接待超50萬人次,產業營收達3000多萬元,同比增長42.3%。宣紙小鎮撈紙體驗項目參與人數同比增長近70%。同時,跟著《種墨園》美食地圖打卡地方創新“文房四寶”美食,讓宣城美食被更多人知曉。今年以來,全市文房四寶產業營收達到18.9億元,同比增長20%,實現了從劇集流量向產業發展的有效轉化。
一部劇帶火一座城,已經讓許多地方政府看到電視劇“以文塑旅”的魅力。國家廣電總局閱評組專家李京盛提出,《種墨園》的成功在于把非物質傳統文化、宣紙工藝、匠人精神等歷史文化和當代生活進行有機融合,使這部電視劇具有了文化效益,也帶來了很大的外溢經濟效益。他也提醒,要讓兩個效益同時實現,必須保證作品本身是文化產品,作品本身有生動的故事、鮮活的人物,是符合影視創作規律的文藝精品。
中國傳媒大學教授盧蓉建議:“一方面,這類電視劇要從彰顯資源的辨識度轉向突出地方經驗的不可替代性。地方的風景、建筑、飲食、民俗和非遺能夠形成鮮明的視覺辨識度,但真正決定視覺個性的是這些資源能否進入人物關系和故事結構。另一方面,當電視劇進入公共記憶以后,觀眾記住的不僅是物產和風景,更是這種獨特的生活方式、人情秩序和精神氣質,并且從這種地方經驗當中發現現代人的共同處境,從地方性的故事中生發出普遍共情的情感,這樣才能夠給地方帶來持久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