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清代狀元的寒窗進階之路

內閣大庫舊影
古代學子能夠通過科舉進入仕途的,皆是佼佼者。今天我們來拆解一位清朝狀元的進階之路。
姚文田(1758—1827),字秋農,號梅漪,歸安(今浙江湖州)人,是嘉慶四年(1799年)己未科狀元。姚文田幼年父親客游四方,給人當幕僚,母親教他讀經書,家里很貧困,常常一天只能吃一頓飯,有時甚至斷炊,揭不開鍋。有人勸他母親賣掉舊屋田地養家,母親卻說:“等我兒子做官時,留此地蓋一品坊呢!”
在母親的支持下,姚文田勤奮苦學,終于在乾隆己酉年(1789年)考中舉人。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乾隆帝巡幸天津,為選拔人才下旨開設迎鑾召試,允許舉人赴考應試。已經中舉、初露鋒芒的姚文田參加了這場召試。姚文田答卷出眾,得到乾隆帝賞識,被調赴京城,授內閣中書,充任軍機章京。
軍機章京并不是多大的官,就是負責草擬諭旨、記載檔案、查核奏議的辦事員。處理日常工作之外,他們還需要輪流在紫禁城軍機處值夜班。夜班十分辛苦,而且夜間當班人員少,有可能被皇帝臨時交辦事務,稍有不慎便容易出問題,所以不少人不愿意值夜班,怕惹上麻煩。
但是,姚文田卻不這么認為。軍機章京供職于中樞近地,雖然工作十分辛苦,卻有著諸多便利。首先,他可以閱覽各省奏章、皇帝批示以及朝廷機要文書,便于熟悉朝廷的重大政務與施政趨向;其次,依托內閣的檔案庫,他得以查閱收藏于此的歷代科考狀元試卷。
有心的姚文田發現內閣大庫之中浩如煙海的典籍檔案,正是他渴求的知識海洋。盡管他已經飽讀詩書、才華橫溢,但他深知自己的知識儲備與文章水平仍需提升。倘若能夠在此潛心研讀,必會收獲良多。
有了這番認知后,姚文田利用工作之便,從內閣檔案庫借來資料如饑似渴地閱讀。尤其值夜班時,夜深人靜,對于查閱資料更是便利,有時他還主動幫助同事值夜班,以增加自己的閱讀時間。在完成公務之余,他把全部時間都用來讀書、查閱資料。
幾年的日積月累,姚文田不僅博覽群書,還有針對性地選來歷科狀元的殿試卷,認真進行抄錄、揣摩。由此,他對狀元們的文章、書法都了然于胸,為日后的科考進取做了充分準備。
正因為下了這番苦功,姚文田終于在嘉慶四年一舉奪得狀元桂冠。后世有評價認為,姚文田殿試卷的書法堪稱清代狀元之冠。
姚文田殿試奪魁頗經歷了一番波折,他這個狀元險些旁落他人。據《冷廬雜識》記載,姚文田在內閣供職,雖然職位不高,但剛正不阿,得罪了一位協辦大學士。這位協辦大學士恰好是嘉慶己未科殿試的讀卷官,自然不愿讓姚文田高中狀元。閱卷之時,他趁眾人不備,把姚文田的試卷放到三甲末尾的考卷之中,不讓其他讀卷官看見。
諸位讀卷官素來熟知姚文田的文筆與書藝,對其字體風格更是十分熟悉。可找來找去,怎么也找不到姚文田的卷子。他們不肯罷休,集體動手查找,終于從一堆差卷子中把姚文田的卷子找了出來。那位協辦大學士繼續出來阻攔,再三挑剔,還想將姚卷置于十名之外。大家都覺得不妥,說:“這份考卷的文章、書法俱佳,不入前十名何以服眾?”那人不得已,極不情愿地將姚卷置于第九,一起進呈嘉慶帝圈定。由于姚文田的卷子水平明顯超過其他考卷,嘉慶帝毫不猶豫地將其拔到了頭籌。
姚文田被授翰林院修撰,后多次出任學政及鄉試主考,都是一身正氣,為官清正。嘉慶五年,他出任廣東鄉試正考官;嘉慶六年,出任福建鄉試正考官,接著出任廣東學政;嘉慶十二年,出任山東鄉試正考官。
正是因為自己曾遇到人為操作的風波,所以每當姚文田奉旨擔任科舉主考官時,他持正不茍,總要在考場大門兩邊貼上醒目的對聯:“科場舞弊,皆有常刑,告小人毋攖法網;平生關節,不通一字,誡諸生勿聽浮言。”表明了他鐵面無私、公正選才的決心。
姚文田多次上疏,指出當時百姓負擔沉重,南方賦稅重,北方徭役多,解決的辦法是任用賢才,管理好地方。此議得到嘉慶帝贊賞,姚文田也被提升為少詹事,充文淵閣直閣事。嘉慶十九年(1814年),姚文田再次上疏,提出勿施酷刑,愛民養民方能長治久安。嘉慶帝聽從了他的建議,下詔書勸課農桑、減緩苛政、減輕刑獄。嘉慶十九年(1814年)閏二月,姚文田遷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嘉慶二十年(1815年),授兵部右侍郎;嘉慶二十一年(1816年)六月,調戶部右侍郎,后再轉戶部左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道光七年(1827年),姚文田官至禮部尚書。
回望姚文田的一生,這位從苦寒中崛起的才子,依托內閣大庫典籍的滋養,憑學識立身。他忠心為公、清廉為民、功勛卓著,成為乾嘉道時期著名的學者和廉吏模范。
他留下傳世名聯:“世間數百年舊家無非積德,天下第一等好事還是讀書。”積德立品,讀書傳家。姚文田的進階之路恰恰印證:真正的榮光從無捷徑,唯勤學不負初心,唯厚德可載一生功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