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刊》2026年第3期|宗小白:雪的款待(組詩)
致春天籬笆上的木條
野豌豆,你很重要。
你卷須的
優(yōu)雅形態(tài)很重要。這涉及到時間的柔軟度。
你紫紅色的
點綴在蓬松羽葉上的小花,很重要。
那漫不經(jīng)意的態(tài)度中
所隱含的
對這世界的信任,對飛來的昆蟲來說,很重要。
毛茛、酸模,你們也是。
你們細密的
長在葉子和莖梗上的茸毛,它們分布的方式,
關(guān)乎物質(zhì)世界的公平。
婆婆納,你花朵上的露水,
你飲用它們,含淚點頭致意的神態(tài),不用說,極其重要。
這會讓造物的形象更加完美。
所以,籬笆上一段油漆
剝落的松木條,很重要。在春天,它擁有
如此眾多的
重要細節(jié)。
讓一個在戰(zhàn)場上,失去了
重要一切的年輕人,在他的晚年用礦石
和脂油調(diào)和出那么明亮
而豐富的色彩。
一筆一筆,涂抹在畫布上。
以阻止破壞這一切的事物,從籬笆那邊
翻越過來。
像這樣細細地聽
一些灰塵,在書架那兒
被抖散。一個愿望,在一朵干花上,在壓制它的
力量放松之后,仍有花瓣。
一種語言,如黑貓般
從它所在的分行,躡爪步入每個
夜晚擴建的句式,會碰到更多雜亂
無序、不確定,但明顯更能指認有關(guān)記憶的一切。
沒有風(fēng)。白紗窗簾屏住呼吸。
會將一種垂憐
落在一貫冰冷的地板上。
白 鷺
你飛了有多久?是知道自己不屬于這里,
也不屬于那里,所以才停停
飛飛的么?
為什么那么白?其實全身漆黑,
像烏鴉那樣,也可以飛的。
為什么你不選?
不要假裝自己是團雪。
你有你的溫度。當(dāng)然,雪也有。
但它只是溫度計上,冰冷的一格,
而你有自己不同的叫聲。
所以飛起來時,你是一頁翻開的紙。
許多人在那上面寫過什么。
我讀過,
在你低頭梳理自己的時刻。
你會等我讀完所有。
甚至,繞著林梢飛回來,讓我再讀一遍。
“隱藏一片樹葉,最好的地點是樹林。”
這是流沙透露的,在水波平靜后。
對流沙或樹林,我都有信心。
哪怕它們對我短暫的生命隱瞞你,
我也能在一首有關(guān)于雨夜和
泥沼地的詩里找到你。
因為當(dāng)那作者以顫抖的手寫下你,
以撕裂的聲帶呼喚你,不可能
和我目前的生活,
沒有一點兒關(guān)系。
雪的款待
最后,是大雪鋪好白色桌布
提醒你趕快回家。
但它不管你的家在哪里
哪里才是你的家。它只是鋪好一塊
干凈的桌布。耐心等著太陽出來
夜和孤獨都在雪里融化了。
才將你想要的生活一樣一樣
擺在那布的上面。
【詩人簡介:宗小白,女,1977 年生,從事農(nóng)業(yè)工程類期刊編輯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