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刊》2026年第7期|更嘎:普通而微小(組詩)
曬太陽
扎溪卡
的冬天
木匠,工人
大車司機,僧人
都坐在一張椅子上
曬著太陽,草原
比天空還要寂靜
就像在大海的深處
一切毫無意義,
他們不會試著
從木頭,柏油路,
經文之中,找出一個意義
他們只是曬著太陽,
偶爾順著太陽,
轉動一下椅子。
徒勞無功
我對你的愛
和扎溪卡一樣
已經過了言說的階段
路過冬牧場
我站在靠近草原的懸崖
河流和枯萎
穿過無邊的曠野
無聲的寂靜
嚴寒圍繞群山
雪霧編織鐵絲
牦牛熄滅心念
狂風纏繞嚴寒
寂靜寂靜
都在穿過曠野
都是逝去
都不會
停留一個瞬間
而我在各種
無法表達
無以抵達的
徒勞無功之中
感受到愛
就像從遠處
穿過一切而來的
曠野里的虛無
普通而微小
斷崖上彎繞著
生長的樹開出了花
海比巖石還要寂靜
沒有風,沒有緊張的耳朵,
自己選擇掉落的一朵花,
以太陽的速度掉入海中,
大海被一朵花改變。
還沒有來到海邊的很多年前的一個早上
我發現了如何在名字消失之后繼續存在
唯一的辦法就是融于普通而微小的存在
如同一束光融于另一束光,
如同一滴水融于另一滴水,
這并不是一個神圣的時刻,
這個就像我們第一次在原野上站立,
第一次抬頭看夜空,第一次愛,
而這些都是一樣的
都是一粒微塵在宇宙之間的漫無目的。
曠野里的一莖野草
我知道,你遇見了
很多的人,他們也都愛你,
他們用明亮的椅子上流淌的陽光愛你
而我,沒有陽光,
我不知道如何說出愛,
我像無人的曠野之中
被雨水打濕的草葉,
模糊,于存在與不存在之間搖曳
我只能用不確定是不是
自己所擁有的潮濕,用潮濕愛。
雨不斷落下,
整個山谷,逐漸熄滅
我不知道,愛是否存在,
不知道月光落到葉子
不知道事物之外的靈魂,
我的眼睛里沒有精神。
也許低于河水的地方
沒有愛,愛只是
高處的幻想,
是仰望虛空的人類
無法接納的匱乏
夜晚來臨,
不知何處飄落的藍色頭巾,
是一種疾病,
雪霧彌漫,
在落葉與塵土下面,
我只會,就在一個地方
毫無聲響,腐爛。
【詩人簡介:更嘎,1990 年生,畢業于色須寺高級佛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