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鴻鷹:多次折射(組詩)

梁鴻鷹,現居北京。出版評論集《守望文學的天空》《在場與審思》等6部、散文集《歲月的顆?!贰赌媛萌碎g》、詩集《對天真的結局嚴陣以待》、小說集《散裝時間》,有譯作《阿西莫夫詮釋人類萬年》等。
▍費爾南多·佩索阿
設置一個個不在場的維度
自我星座的不斷運行
在里斯本的火柴盒里,不再懷念深淵的碳酸
被催眠
才讓真實探出身來
什么都沒有想,返家不可索解
不再拒絕讓世界化為一首直線的詩
信件翻譯甚至包括動態的虛無
滿足是世界造成的
自我在骯臟褶皺里低頭
延長毫無用處的對視
在歷時的糾纏中構建完整
以異名演繹破敗、陌生與嶄新
于分離的黑洞里陷入寂寞
糟糕的夜里,雨徹底停了
對面的世界無精打采
在四十一歲的事實前投降
振作起來,裝作書寫沒有孩子在場的詩
以葡萄牙式惶然鍛造意識
以確定性厭倦令步伐更加堅定
失去一切,才能展開對未來玫瑰的想象
給我百合
就能寫出希望之歌
在很久很久之前穿過的街巷里
某個女性的姿態
令佩索阿想起一切母親
即便收不到最佳玫瑰
也強過回憶結束之際的昏睡
▍鳳凰與保爾·艾呂雅
床前,等待繁花照亮果樹
人們依然向往著你如何做火的朋友
原本我們都帶著一張張無用的面孔
又如何換取幸福、光彩與詩意
贏得白玫瑰般起飛
抓緊點燃那團火吧
以便迎接另一只鳳凰
我們要阻止藍天撇下你
艾呂雅,在和平即將到來的時刻
抬起頭不再失望
為一次次花朵與昆蟲燃燒的芳香而沉醉
相信在火堆里
憂愁再度燃燒
連泥漿也挺起了最后的腰桿
在人間池塘擱淺
在腳下的火里
我愿守候你這墓園最后的過客
艾呂雅,我要與你一起回憶加拉那次穿越整個歐洲的旅行
在一戰的炮火中
太空埋沒了一切光亮
日夜只為你們相互了解
除了愛你已沒有別的愿望
鳳凰化為火的眼睛
與火的結局
▍狄蘭·托馬斯的手
在南威爾士斯溫西的荒原上
他曾與我們一起感嘆催動花朵的那種力
不懼青春被壓彎
讓玫瑰一再無言可告
依然能夠看到那雙拉著風前進的手
你愿做那地上霜雪嗎
在尋找結局的那一個個早晨
歌詠愛情獻祭鮮血
等待靜夜的石灰
畫下周圍一只只天堂里舉著的手
你用嘴唇記錄時間
讓赤條條的大海無法被戰勝
傷痛的水泉像一朵朵破敗的垂柳
記住頹唐里攜帶著艷異
不要溫和地走進衰年最后的虛弱
讓我們像托馬斯一樣歌頌池塘吧
用手攪動清水
用手剃凈骨頭
阻止血液再度凝結
當一只手終止同情與憐憫
另一只手的眼淚便不會干涸
▍克拉麗絲·李斯佩克朵
你一次次在字里行間看到
蟑螂的眼睛無味
雞蛋的眼睛無味
因為在濕潤的草地之上
發現不了玻璃
更沒有蟑螂的味道
嘆一只只好奇小雞永遠難以被理解
我仿佛看見她行走在被打斷的幸福里
有自己碎裂而迷狂的宇宙
用柔情接納讓人迷醉的小雞
沒有人會讀一次就懂
如何更加頻繁地見證米粒的味道
獨自發現升華的樂趣
拿起一枚蛋,不臆想開鑿雞蛋的華麗
你每次拜訪最壞的環節不再是寂靜
該發現了吧,方室之內的修士藏起了酒具
看慣香蕉不與牛奶攪拌
僅憑肉眼發現不了的
是小雞、是小雞,還是小雞
莫怕看不見它的腳印
不必著急,雞蛋正在途中招手
用童話小心翼翼地帶著孩子們
接近生命的每次意外
發現終將面對的那些事那些人
學著以某種方式
讓純真與時間更緊密
不懼從未謀面
終于學會從“所以”到“為什么”,從一只只小雞
到精神抖擻的雞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