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燈
我的懶惰,與生俱來。
平時,看著人們在操場上一圈圈跑步,心底總笑他們呆板,感覺枯燥無趣。我單位一位同事,原來肥胖多病,后來每天早上跑步10公里。堅持三個月,果然瘦身且健康。他告訴我,長跑產生內啡肽,久而成癮,快樂無比。我明明知道其中道理,卻至今不能效仿。
前幾天,在上海以嘉賓身份參加第九屆魯迅文學獎頒獎盛典,住在外灘。三天會議,只是偶爾散步,感覺身心沉悶。最后一天早晨,決意出去活動活動。
黃浦江邊,獨自步行。看著別人大都跑步,我也有了沖動。可剛跑出幾十米,便累了,渾身生硬。于是,又恢復步行。
江風爽爽,空氣鮮鮮。前面,跑動著兩個中年外國人,有說有笑,滿面紅光。
我心生羨慕,直罵自己懶惰,遂再次啟動,跟跑在后,并暗暗立愿:趕上!
跑了百多米,老外慢下來。我實現了超越,心中一陣竊喜。
但實在乏累啊,雙腿似灌鉛,渾身生銹般酸澀。此時,不自覺地開始幫自己找理由:雨后路滑,危險,不跑了,不跑了。
可轉念一想,又斥責自己:懦夫,剛有改善,就要自毀?跑,跑,接著跑!
前面約300米,是中國船級社大樓。便設想:跑到樓下,再休息吧。
專注跑步,不復多想。到達后,再往前看,300米處有一座小橋。又鼓勵自己,繼續前進!
跑過小橋。遠處400米,是廈門國際銀行。
我安慰自己:跑到廈門,就地休息。哦,鼓浪嶼、云水謠、南普陀寺……眼前翩翩地幻化出一幅幅美景。
想著想著,終于到了。激動、慶幸、犒勞,為自己點贊。休息嗎?我詢問自己。這時,心底響起一個莫名的聲音:不!
前方,無錫國聯大廈,約200米。此時,疲憊至極,實在跑不動了。恍恍惚惚中,看到大廈下面有一盞燈在閃亮。我命令自己:跑過去,撫摸那盞燈。那盞漂亮的燈,像美女的明眸,若初戀的笑靨。再一想,庸俗,那是神圣的燈、希望的燈、文學的燈、魯迅的燈。
這樣想著,身體似乎又從天地間借到了一股神秘能量。由此,再奮洪荒之力,跑步向前。
最終,撫摩了那盞燈。
其實,那只是一盞普通指示燈,置于矮矮的燈柱上。但她的繽紛,她的溫暖,她的力量,卻激活了我的全部精神。
此時的我,大汗淋漓、氣喘吁吁,卻又心曠神怡、渾身通泰。
再看周邊,黃浦江默默而流,對岸陸家嘴的摩天大樓群,金光熠熠。特別是那代表中國高度的“三件套”,都在向我微笑。
目標、堅持、習慣,原本是生活中最簡單的道理啊,誰都明白,卻誰也難以做到。一旦做到,便是勝者。就像此時勝者的我,興奮得仿佛獲得了本屆魯迅文學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