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鐘山:永不消失的軍號
以《父親進城》為代表的父輩系列小說,是我從1997年開始創作的,迄今已完成了十五部中篇小說。因為篇幅有限,只從某些角度寫到了父輩生活的若干片段,后來根據這些中篇小說改編了電視劇《激情燃燒的歲月》《軍歌嘹亮》《石光榮的戰火青春》等。以石光榮為代表的父輩軍人形象,已被讀者、觀眾所熟知和接受。對于我而言,一直更想創作一部寫父輩軍人的長篇小說。恰逢建軍一百周年即將到來之際,這是一個最好的契機,讓我彌補以前的遺憾,也為普通中國軍人豎碑立傳。作為一個有四十多年軍齡的作家,我有責任和義務為中國軍人書寫一部大書,以此來紀念那些默默無聞又鐵骨錚錚的中國軍人,填補軍旅文學形象的空白,也讓更多的人了解中國軍人,他們雖然普通,卻不平凡。
在《父親的陣地》這部小說中,我塑造了徐勝利這樣一位主人公。“九一八事變”之后,東北淪陷,東北大地上不甘于當亡國奴的人們,自發參加了義勇軍,后來又被改編成抗日聯軍,在白山黑水間和侵略者抗爭了六年,直到“盧溝橋事變”爆發,全國抗戰的大幕正式拉開,抗日聯軍也融入全民抗戰的洪流中。主人公徐勝利,在抗戰勝利后,立即投入了解放東北的戰役,后來又先后隨部隊南下、回東北剿匪、赴朝參戰、守衛北疆。徐勝利的前半生,是從硝煙戰火中走過來的,戰爭淬煉出了他的軍人本性。他最大的愿望,是生出一個加強排、一個加強班的兒女,作為一名老兵,他太了解兵員的重要性了。不出意料的,他的五個兒女又相繼來到部隊。徐勝利希望兒女們能接過自己手里的槍,像自己一樣戰斗下去!兒女各自的人生道路曾令父親喜憂參半,但他們又的的確確繼承了父輩的鐵血奉獻精神,雖然職業不同,他們身體里流淌的畢竟是軍人的血液。
在創作這部長篇小說的過程中,遇到的最大問題就是如何突破以往系列小說所呈現的人物和細節,避開曾經表現過的內容,又要延續父輩的激情歲月,創作出不一樣的父輩形象。這部小說中寫到了徐勝利的戰友胡發奎、何鳳國、葛大亮等一批人物,他們性格迥異,人生際遇也各不相同,但作為軍人的那顆赤誠的心從未改變。軍號響起那一刻,他們不論身在何地,又都成為即將集結沖鋒的戰士。他們作為軍人的靈魂從未改變,在戰爭年代把堅守陣地當成了生活,在和平歲月把生活當成了又一次堅守陣地。這就是普普通通的中國軍人,他們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都匯成了永不消失的軍號聲聲,他們時刻準備著,即便到了晚年,仍然枕戈待旦,因為他們曾經是中國軍人,扎過硬寨,打過硬仗,流過血,吃過苦,這樣的經歷錘煉出他們永遠不會彎曲的脊梁。在共和國的軍隊序列里,他們是普通的一員,站在人群中,也許分辨不出他們的身影。但是當軍號吹響,他們重新挺起的脊梁和軍人的眼神,又撐起了民族的自尊和自豪。隨著歲月流逝,這些老兵陸續離開了我們,可軍人的魂魄和熱血卻流傳了下來。他們的精神就像一粒粒火種,在燃燒,在延續。我們當下擁有的和平寧靜生活,正因有這些軍人在守護。我們的軍隊已經有近一百年的歷史了,一代軍人有一代軍人的任務,但他們的職責從未改變。
小說寫完了,關于父親徐勝利和他的戰友們的故事仍然沒有完結。父輩軍人在另一個世界又吹響了集結號,完成了又一次整裝待發。他們的故事就像一個美好的傳說,在軍號聲中,冒著硝煙踏馬而來,為了這個世界的和平,仍然堅守著屬于自己的陣地。他們生為軍人,死后亦是軍人。這就是長篇小說《父親的陣地》所要表達的。軍號不息,軍魂不散,這就是中國軍人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