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先鋒寫作? 詩人周慶榮:一切先鋒都會回到“人”本身
8月13日晚,上海書展期間,周慶榮的散文詩集《凝視》分享會在上海書城福州路店舉行。一個月前,這部作品獲得第九屆魯迅文學獎詩歌獎提名。在提名名單上,由四川文藝出版社出版的周慶榮的散文詩集《凝視》,與張二棍《我愿埋首人間》、王計兵《低處飛行》等9部作品一同入選。雖然《凝視》最終未能獲獎,但這是散文詩這一文體在魯獎評選中罕見地闖入提名階段,也讓這部作品和它的作者獲得更多關注。
周慶榮是江蘇響水人,先后畢業于蘇州大學和北京大學。出版有《愛是一棵月亮樹》《有理想的人》《有溫度的人》《執燈而立》《二元之外》等十余部散文詩集,曾獲《星星》散文詩大獎、冰心散文獎。《凝視》是周慶榮繼《執燈而立》之后的最新散文詩集,全書收錄178章作品,分“象征的來臨”“積極的主觀”“時間里”三輯,構建起“格物、及物、化物”的詩學體系。歐陽江河、陳先發、張清華、胡弦等文壇名家聯袂推薦,將其視作當代散文詩先鋒寫作極具標識性的范本。
“凝視”不只是看見,更是抵達
何為凝視?周慶榮說,這不是目光散漫的觀望,而是主動聚焦、沉潛深挖,穿透表象直抵本質。書中《啟明星》《篝火》《海水中的硬骨頭》《與土地說》《隧道》等篇章,意象都來自長年對現實與傳統文化的沉浸式體察,“不是憑空虛構的符號,而是生活與歷史沉淀出的精神載體”。
周慶榮還聊到自己的創作方法:用寓言化敘事賦予日常事物以隱喻力量,用引導式設問拉近讀者與文字的距離,搭建有鏡頭感、戲劇感的場景。他追求的“極限寫作”,是讓美學、邏輯學、社會學、歷史學在文字里自然相融,最終落到三層境界上——格物,探尋萬物規律;及物,扎根現實、言之有物;化物,物我相融、神與物游。
寫作不該止于心靈雞湯或苦難描述
在詩歌寫作上,“先鋒寫作”是經常被提及的概念。周慶榮說,先鋒不是形式上的標新立異,而在于是否“對得起語言”。他以自己的詩句“不是黑暗包圍了我,而是我打入了黑暗的內部”為例——先鋒是打破俗套、尋找獨屬表達的過程,內核是對人性存在的深刻觀照。真正先鋒的文字,能在讀者心里生成畫面、扛住思想重量,而最終,一切先鋒都會回到“人”本身。
說到感受力,周慶榮講了一個細節:北京冬日,湖面一夜成冰,他由此生發出“堅硬的波浪”這個意象。在他看來,真正的感受力不是簡單的對抗,而是學會與內心和解,在和解中找到不可摧毀的東西——用他的話說,叫“和光不同塵,同流而不同污”。
關于寫作者的使命,周慶榮提出兩個詞:“命名”與“預言”:既為所處的時代留下真實印記,也用人的溫度向未來傳遞希望。他提醒,寫作不該止于心靈雞湯或苦難描述,而要讓讀者在體認痛苦之后,暗暗積蓄力量。
對談快結束時,他給了青年寫作者一句話:汲取西方現代技法時,別丟了母語的力量,把外來經驗“化為內在的知性轉化”,用口語化的中文承載有分量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