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龍餐館》:于灶火炮火之間,升騰人間生活熱望
一間小小的龍餐館,一鍋熱氣騰騰的中國菜,一句“好好吃飯”——今年國產電影暑期檔最大的驚喜,莫過于導演文牧野的新作《歡迎來龍餐館》。這部主打“美食+反戰”沖擊組合的電影,以一間異國小巷里的中式餐館為微觀載體,講述了身處異鄉的中國人在戰火紛飛中謀生、堅守、救贖的平凡故事,用市井煙火對沖戰火殘酷,書寫出小人物的生存韌性與人性微光,堪稱一部以小見大、溫情厚重的平民反戰敘事佳作。
“美食”與“反戰”碰撞
為什么想拍這樣一部電影?文牧野此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電影的創作靈感源自自己2017年拍完《我不是藥神》后。當看到新聞報道里那些飽受戰爭之苦的孩子,文牧野直言,這些孩子的面孔和經歷深深刺痛了自己,于是決定拍一部不一樣的反戰故事,更希望透過這部影片傳遞“好好吃飯”的樸素愿望。
于是我們看到,中國廚師徐福(沈騰飾)為還債遠赴中東,卻意外被戰亂所裹挾,靠做飯求生存,也靠做飯守護了一群戰爭孤兒的故事。
我們常說“民以食為天”,在《歡迎來龍餐館》中,中華美食不只是美食,更是承載著我們對過好日子以及好好過日子的樸素渴望。整部影片中,美食與戰火,兩種截然不同的元素貫穿其間。對此,文牧野給出的解讀是,美食代表日常與生命的尊嚴,戰爭則代表破壞與死亡,二者放在一起,本身就會碰撞并凸顯各自的特質。
“好好吃飯。”電影里這句被徐福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是文牧野提煉的敘事主題。而這句話,也源自文牧野的個人成長經歷。他回憶,自己打小總聽母親講的一句話就是“人生最重要的事不過兩件,好好吃飯,好好養孩子”。在文牧野看來,在和平年代,“好好吃飯”是一句日常問候,但在戰火紛飛的年代,這就變成一個特別強烈的訴求。“這4個字看似渺小,實則宏大,它是人類共同的生活本能。”
對于電影的名字,文牧野曾表示,原來考慮過兩個名字:《歡迎來龍餐館》《歡迎回龍餐館》。最終選擇“來”,是因為“到”或者“回”字帶有某種確定性或目的性,“想來的人不一定能‘到’達。而‘來’字不同,它帶著一種念想,是一種呼喚。”在文牧野看來,當戰爭爆發,地方和人變得不正常時,吃飯這件正常的事就成了一個念想,“‘歡迎來’的潛臺詞,其實是:人還是得‘好好吃飯’,這是一個充滿希望的愿望。”
“收斂”與“放開”配合
一部立得住的好電影,離不開演員的“出彩”。從《歡迎來龍餐館》,我們欣喜地看到,好演員與好電影的相互成就。
一直以來,提起沈騰,觀眾自然會聯想到喜劇。但在《歡迎來龍餐館》中,沈騰跳出了深耕多年的表演舒適區,完成了一次徹底的“去標簽化、去套路化”演技突圍。正如不少觀眾所言:“沖著沈騰來的,以為是喜劇,結果看哭了自己。”
誠如文牧野所說,優秀的喜劇演員內心往往藏著巨大的悲憫——“他極其感性,擅長感知普通人的苦難。徐福就像人人印象中都有的一位鄰家大舅,沈騰令徐福的一切更出彩。”
綜觀整部影片,沈騰全程無嘶吼、無大哭、無炸裂臺詞、無刻意煽情,所有情緒全部內化于心、藏于細微。透過他飾演的徐福,觀眾不知不覺被這個想靠手藝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小人物深深打動。徐福堪稱“小狡黠護體,大善良兜底”:初到龍餐館試菜,他大顯身手展露中華美食精妙,向老板老扎立住廚師威嚴;懲罰完偷東西的孩子們,轉手又給他們做飯吃;老扎妻女不幸遇難后,徐福親自喂飯安撫;當看到好友馬俊生為救孩子而喪命,他嘴上只說“我去趟菜店,買菜”,卻將自己最后的家當全部換成孩子們出逃的路費……沈騰將小人物身上蘊含的大善良展現得淋漓盡致。沒人天生是英雄,正如文牧野所說:“人能夠做一些到后來大家覺得了不起的事,是一瞬間的沖動。”
如果說沈騰以足夠的沉靜和隱忍,為我們塑造出普通人徐福是如何一步步作出義舉的;那蔣奇明所飾演的馬俊生,則是這間龍餐館里的另一束光——不是徐福那種被戰爭推著走,最后以身入局綻放人性微光,而是打從福利院出來就帶著骨頭的、表面圓滑內里豹子似的主動赴險者。美軍上門時他擋在最前,圣誕夜遭遇突襲,在走廊里把賽夫護在身后,最后勇敢站出來舍命承擔。蔣奇明用那句“這次沒糊弄過去”的死撐,演出了普通人如何“敢做敢當”。
馬俊生不是被時代碾出來的英雄,是純粹的善良和勇敢讓他成為瞬間的英雄:想當老板、想娶麗娜、想讓孤兒院孩子都有飯吃,這些小小心愿疊起來,就是亂世里最本真的盼頭與善意。沈騰收著演出了“成為”,蔣奇明放開演出了“本來就是”——兩人一收一放,把龍餐館的善意鑄就為亂世中的一抹溫暖。
“時代”與“人物”交融
如果把文牧野迄今為止的3部長片連起來看,會發現他始終在拍同一件事——普通人的生活與選擇。《我不是藥神》是“看病”,程勇從逐利藥販走向甘愿入獄的供藥者,本質是生存權與制度成本的碰撞;《奇跡·笨小孩》是“救親”,景浩在深圳的產業浪潮里修手機、湊手術費,把個人奮斗與時代相關聯;到了《歡迎來龍餐館》,文牧野把命題換成“吃飯”——徐福不想當英雄,只想還完債回東北吃一碗“下車面”,可戰爭把餐館變成庇護所,把廚子逼成守夜人。可以說,文牧野的現實主義鏡頭始終對準的是被時代洪流推著走的凡人。
對于這3部電影的創作呈現,文牧野曾在接受采訪時,形象地比喻道,《藥神》是猛火快燉,《奇跡》是文火慢燉,《歡迎來龍餐館》是“有的要猛火、有的要慢燉,還有需要涼拌的”。因為其中敘事元素更多元、更復雜,文牧野希望各種敘事元素都能以最適合的樣式呈現出來。
文牧野從不將自己定義為“現實題材導演”。他曾說:“我就是個導演,是個講故事的人。然后用不同的方式方法、類型講不一樣的故事,希望跟現實有點關系。”在文牧野看來,跟現實沒有發生關聯的故事,就不能稱為故事。
綜觀全片呈現的對于戰爭的反思不靠演講,而是以強烈的對比和隱喻呈現,讓灶火和硝煙同幀:婚宴上槍聲替煙花,徐福把中東烤魚融進東北鐵鍋燉;美軍監獄里辣椒成刑具,孩子們用辣椒報復;圣誕派對高速剪輯越歡樂,突襲越突然。讓觀眾看完,不禁感慨道:“原來能好好吃飯,已經是最大的幸福”“我們不是生活在和平年代,是生活在和平的國家”。
在近期舉辦的“CMG電影文化嘉年華·天津專場”,文牧野正式介紹了該片全球海外發行的計劃。他表示,這次海外發行不只是面向華人社群,也努力讓更多海外普通觀眾看見這個故事,把這份中國人關于煙火與和平的思考,傳遞給全球更多的觀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