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調》的眼淚
一個偶然的機緣,獲贈劉慶邦老師的《花燈調》一書,因為手頭的工作量大活急,時常需要加班加點,一直未能開卷以享,甚為遺憾。劉慶邦老師是河南人,我也是河南人,在眾多需要閱讀的書中,我首先選擇《花燈調》,在很大程度上是沖著重溫自己眷戀的鄉土情懷去的,但《花燈調》寫的不是河南。然而我并未因此失望,在劉慶邦老師的筆下,河南的鄉土是鄉土,貴州的鄉土也是鄉土。作為一個入書頗深的讀者,我很好地完成了無差別閱讀,沉醉地沐浴了一場鄉土風情,且所獲甚多。
《花燈調》名叫花燈調,確實和這個具有濃郁地方特色的曲調有些關系,但《花燈調》最為濃墨重彩的是眼淚,一個鄉村第一書記的眼淚。因著書中的這些眼淚,我在閱讀的過程中幾度淚眼蒙眬,眼淚沖刷過的世界,清清爽爽、干干凈凈。這是我在眼淚流淌處的感受,也是我閱讀完全書后的整體感受。《花燈調》,好干凈的一部書!
干凈的故事:脫貧。《花燈調》一書,以高遠村的脫貧攻堅戰為主線,全書的人物特征和故事脈絡全部圍繞這一主題展開。“江書記上來就對她表示了感謝,感謝她以一個共產黨人的高度責任感和主動承擔精神,到一個深度貧困村去工作。江書記的感謝讓向家明感動,感動得有些心潮起伏、眼睛發潮,”向家明在書里感動,我在書外感動,一個共產黨員的自豪感和使命感攫取了我,人間風寒處,總有共產黨人在。
干凈的語言:克制中抓人的張力。“都說‘麥黃杏’,可麥子沒黃,杏卻黃了。”“它們開花,也不是為了給哪個看,不管有沒有人看,它們只管開,白天開了,夜里接著開。”我必須承認,我是個喜歡語言的,經常為著作品里的這種抓人的語言拍案,但是平心而論,一個作者能在語言上開出花朵,其本身并不是一件容易和必然的事情。劉慶邦更為難能可貴的地方在于,在克制中開花,以最為簡潔的文字,傳達出人生真意、妙出文字的另一種色彩。
干凈的眼淚:涌動著共產黨員赤誠的人民情懷。“周志剛是位高大魁梧的漢子,但一想到家鄉的貧窮、落后,他的雙眼就禁不住涌滿淚水。對家鄉的情感,使他變得脆弱,又使他變得堅強。”“她從來不為自己的事求別人……可為了高遠村的事,為村民脫貧的事,她像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啥領導都敢求,啥話都敢說,啥脾氣都敢發,啥眼淚都敢流,一副奮不顧身的派頭。”周志剛和向家明是被《花燈調》重點書寫的兩位共產黨人,他們對村人的貧窮保有著同樣的悲憫情懷,并且能把這種悲憫情懷付諸行動之中,在高遠村的脫貧攻堅戰中發揮了中流砥柱的支撐作用。
干凈的世界:沒有指責的人世。高遠村,又叫“狗怨村”,“天無三天晴,路無三尺平。”這樣一個猶如世外之世的村子,留不住媳婦,一個個外來的媳婦生下孩子后,就逃走了。王安新“生下來沒見過媽媽,也許見過,但那時的眼睛還不算眼睛,跟沒睜開差不多,不知道媽媽長什么樣”。在劉慶邦的筆下,這樣的敘述沒有任何指責和譴責性的評判論調,他就是這樣以克制的筆觸敘述著,故事說了,情況交代明白了,但文字之中讓讀者感受不到任何的生活戾氣。我想,這對一個作者來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僅有歲月的沉淀是完全不夠的,它還需要作者對這個塵世滿懷著照拂的情懷。這情懷的修得亦非一朝一夕之功,它需要一個人在漫長的人生路上“帶葉修行”,落葉也修行。
“向家明本不想說,一說容易把話說大。”劉慶邦在整部書的書寫過程中,一直在拒絕把話說得很大,這種拒絕需要以強大的克制力為盾牌、以雄厚的文字力為支撐,可喜的是,劉慶邦做到了。干凈的眼淚多么珍貴,它流淌過的地方,更多的共產黨人,看見了自己的責任和人世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