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文《穿越人間的象群》節選
選自陳啟文《穿越人間的象群》
很多人在來之前就知道,到了西雙版納,若要看到野生亞洲象,第一個就要去野象谷。走進野象谷我才知道,在這里想要看到野生亞洲象也非常難,而在沈慶仲追蹤調查野生亞洲象的那段歲月,想要看到野象那就更難了。沈慶仲在追蹤調查的過程中,就從勐侖子保護區調進了勐養子保護區,這是五個子保護區中最大的一個,一個子保護區差不多相當于內地的一個縣境,面積近千平方公里。從地圖上看,勐養子保護區的形狀很美,一條縱貫中國西北和西南的國道(G213)從中間穿過,把保護區分成了東片區和西片區。這個形狀很奇妙,恰似一只展翅飛翔的蝴蝶,野象谷正好處于東西兩片區結合部的一片狹長谷地,就像蝴蝶纖細而靈動的身體。
這是一個河谷,也是一個山谷,一條河流在此分為三岔,歷史上就叫三岔河,野象谷則是后來的名字。1991年,勐養子保護區在這里建起了一座觀象臺,由駐站工作人員輪班值守,全天候監測。沈慶仲第一次看見大象就是在這里。那是一個夏天的傍晚,他和一位同事挑著行李、挎著相機去觀象臺值夜班,這兩個小伙子一直追蹤和守護著大象,卻從來沒有看見過真正的野生亞洲象,腦子里那根弦也就放松了。他倆穿著拖鞋,一路上啪嗒啪嗒地走向觀象臺,渾然不覺這是一條象道。在穿過一片雨林時,沈慶仲忽然覺得眼前一黑,渾身一震,趕緊剎住腳步,那位同事也站住了,兩個人站在同一棵樹下,睜大眼睛朝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望去,老天,那是一頭大象啊!
這是他們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野生亞洲象,一頭獨象,那龐大的身體正倚著一棵大樹干打瞌睡,離他們只有二三十米遠。沈慶仲躲在樹叢后邊,悄悄打開相機,瞄準大象把一個膠卷都拍完了。他倆一直都屏息斂氣,生怕把大象給驚醒了,但那咔噠咔噠的拍照聲和閃光燈還是驚醒了大象。這大公象一下伸長了鼻子,舉起了象牙,像劍鋒一樣直指他們的方向,沈慶仲感覺汗毛都一下豎起來了。但大象一直穩穩地站在原地,既不退縮,也不進攻,就那么直直地對著他們,盯著他們,那是一種足以應對一切的底氣。當沈慶仲和同伴開始悄悄后退時,大象才揮了揮鼻子,就像揮手告別一般,那四根柱子便扛著一座山丘,鉆進了更深的叢林,就像一座山丘融入了更深的山谷,夜幕隨之降臨。那兩個一直在退縮的人直到最后才發現,那是一頭瘸腿的獨象,走路一拐一拐的。
這次近距離觀察大象,最大的收獲就是給大象拍了一個膠卷的照片,可拿去沖洗時,他們一下傻眼了,這膠卷里邊全是搖曳的樹影,他們也搞不清是樹影搖曳還是手在搖晃,最后連象毛也沒有拍到一根。那時候,誰都想拍攝到野生亞洲象的高清照片,但沈慶仲和野生亞洲象種群調查組在追蹤的過程中連一張大象的照片都沒拍到,這是一個必須彌補的遺憾。為了捕捉到大象的身影,調查組還請來一位長期在非洲拍攝野生動物的專家,在熱帶雨林里追蹤了一個月,但他和調查組人員一樣,只聽見了大象發出的各種聲音,卻看不見大象的身影。最終也只能無功而返,那膠卷依然是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