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量北疆邊境 發掘精神高地——評長篇報告文學《山河北望》
讀了李美霞寫的長篇報告文學《山河北望》,我很是驚訝和感動。最初聽到李美霞在寫內蒙古邊境的時候,我以為她只是選擇幾個地方走一走,寫幾篇隨筆、散文或者游記罷了,因為他們文研班在2023年冬季到呼倫貝爾邊境采風時,短短幾天時間就有幾位同學因為氣候環境的反差,身體出現一些不適。沒想到李美霞能有深扎下去的勇氣,并洋洋灑灑寫出如此厚重的《山河北望》一書。作品的可貴之處,在于美霞深入了不一樣的詩和遠方,位于祖國正北方,天邊草原多處世人未曾或者難以涉足的北疆秘境,站在了一處特殊的精神高地,發掘出了“最北、最冷、最忠誠,最偏、最遠、最堅守,最苦、最難、最奉獻”的戍邊精神。她的釆訪和寫作過程反映了一個作家應有的寫作姿態,深扎才有深感,深扎才有深度,深扎才有深情,踐行了一個作家“真實體驗是創作根基”的理念和文藝為人民的創作初心。
首先,《山河北望》極具現場感,李美霞將新聞現場報道,報告文學、旅行記,和紀錄片式的鏡頭語言與情、景、人、故事融合在一起,憑借著她對戍邊人身處的地理環境、方位,對邊防線大自然條件的腳踏實地的考察和深度體驗,用一年多的時間,冒著冬季零下40多度的嚴寒,頂著夏季地表溫度50多度的炎熱,行走在內蒙古八千里邊境線上,寫出了全景式用文字記錄戍邊民警生活日常的大作品。作品涉及地域之廣,場景之大和人數之多,在同類題材的文學作品中獨樹一幟。作者走遍了內蒙古的每個邊境盟市,前后來來回回走的長度早就超出了內蒙古邊境線的總長度。從最北邊境線呼倫貝爾的恩和哈達邊境派出所,到最西邊的阿拉善算井子邊境派出所。從呼倫貝爾、興安盟、錫林郭勒一路走到阿拉善,從滿洲里口岸到最西邊的策克口岸,從甘其毛都口岸到包頭滿都拉口岸,從鄂爾多斯邊檢站到二連浩特口岸中蒙俄經濟走廊重要樞紐“鐵公機”,涉足了地理位置跨度極大的內蒙古邊檢網絡。穿越了呼倫貝爾大草原、錫林郭勒烏拉蓋草原、鄂爾多斯高原、杜爾伯特草原,阿拉善騰格里沙漠、巴達吉林沙漠和茫茫戈壁,“遇見”了一望無際的大興安嶺森林王國,額濟納胡楊林,走過了額爾古納河、哈拉哈河、錫林河和居延海兩岸。她親手撫摸過近三十塊界碑,采訪了上百位平凡的戍邊人,他們中,有默默無聞的戍邊民警,有守家也守國的護邊、護林員,有見證祖國經濟騰飛的邊檢人……美霞與他們一起巡邏,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深入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悉心觀察這些人物精神世界的豐富與充盈,使得《山河北望》的敘事既有時空的廣度,又有精神的高度。
其二,這是一部沒有刻意煽情而卻有親和力、有溫度的報告文學作品。美霞所走過的邊境線大部分處于高寒地帶,“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一年幾乎冬季長達半年之上。她在初次采風時就領略了真正的冰冷,那是上下睫毛被冰雪瞬間粘在一起的難受,風像刀子刻在臉上,是“朔風吹雪透刀瘢”的疼痛,是伸手就會凍僵,穿著羽絨服也感覺刺骨般寒冷的體感溫度,真可謂“狐裘不暖”“角弓難控”。然而美霞就是在最寒冷的邊境地帶讓讀者看到了暖光,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暖流。她用女性作家獨有的細膩和溫柔寫出了作品的溫度。《山河北望》的溫度在于把視角放在對戍邊人日常生活,生活瑣事的描寫上,沒有過多的驚天動地的重大事件。作品敘事充滿了平實溫潤,既來自于對戍邊民警拉家常式的訪談,和他們同行在邊防線上的親身體驗;也有來自于故事細節的真切、眾多人物形象的樸實鮮活;更來自作品背后所蘊含的作家的情感和情懷。邊境民警不僅承擔著保家衛國,守護疆土的角色,同時也承擔著建設邊疆,維護生態安全、維護社會穩定,維護民族團結的重任。作品在抒寫家國情懷的同時,多角度展示了戍邊民警的生活和精神面貌。沒有邊塞詩中透出的的蒼涼、孤獨,而是著力發掘“忠誠、堅守、奉獻”的戍邊文化精神內涵,抒寫了新時代中國戍邊人崇高的精神境界。正如她自己在作品中所言:“我不知道拙劣的文筆能否將邊境線上的故事講好、講完,能不能把許多個張胡其圖一樣平凡的人的平凡事講生動。我數次在心里問自己,什么樣的文字才能配得上這些樸素樸實的青春?什么樣的文章才能配得上這些如白樺般干凈空靈的靈魂?”
其三,作品帶來的審美感受。《山河北望》讓讀者感知祖國正北方內蒙古疆城的遼闊與壯美,有大森林的綠色蒼茫,河流湖海的蜿蜒浩蕩,額爾古納河、哈拉哈河、呼倫湖、貝爾湖、錫林河、居延海,有草原的遼闊無邊,沙漠的粗獷雄渾。在她的眼里和筆下,大興安嶺的森林就像是站在國門前,守護在界碑旁邊防軍人整齊挺撥的身姿,看到胡楊在狂風中挺立千年不朽,就是戍邊民警軍人吃苦耐勞的精神寫照。作者將發自內心的情感傾注于描寫對象上,她在作品中寫到,“我跟著民警去下鄉、去巡邊,沿著曲折蜿蜒的邊境巡邏路,去朝圣每一塊代表者中國疆城的界碑,望著沒入遠方的車轍告訴自己,呼倫貝爾之所以跟隨季節的腳步任性肆意地‘亂了套’,是因為在遙遠的邊境線上有一群戍邊人,在最遠的地方守護最初的信仰,從青春到華發守護在界碑站立的地方,在晨鐘暮鼓中,成為站立在邊境線上的塊塊界碑。”
《山河北望》將新聞采訪紀實的敘事和抒情插筆相結合,又穿插著古老的神話傳說、民間故事,特別是對邊防歷史的追溯,從《漢書》到近現代,構成了一部內蒙古的邊防史,對每一扇國門,諸多邊境派出所的詳細介紹,構成一幅詳盡的邊防網絡圖,用多個維度來觀望邊防線這一精神高地。她的文采也像她走過的邊疆大地一樣多彩多姿,筆下敘述的每一寸山河,每一個人都傾注著深情。
內蒙八千里邊防線為她的創作提供了豐富而獨特的寫作資源,《山河北望》沒有辜負邊防線的自然資源、地理資源、歷史資源,更沒有辜負其中蘊藏著的精神資源,沒有辜負那些默默奉獻的戍邊人,她用文學作品實現了探索北疆秘境,守望精神高地的創作目標。邊防線很長,戍邊人的故事更長,相信美霞會將《山河北望》繼續寫下去。
王芳,內蒙古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