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業光影
北京是全國古舊書的重要集散地,古舊書業的發展脈絡最具典型性與代表性。基于行業特點、時代潮流,古舊書業不斷革新,在收集、保存古籍,服務學術研究的基礎上,貼近市民文化需求,令書香滿京城。

1956年,西北大學歷史系教授馬長壽(左)在中國書店專家服務部選書。 李祖慧攝

頗受讀者青睞的東單中國書店。 胡鐵湘攝

1962年,中國書店的工作人員在修補古籍。 高宏攝

1982年10月,中國書店舉辦圖書展銷會。封友文速寫

修復師賦予古籍“新生命”。 蔡代征攝
調整改進 面貌一新

1961年12月19日《北京日報》2版

1960年2月16日《北京晚報》4版
民國初年,北京的古舊書業較為繁榮,全市古舊書店和書攤一度發展到三百八十余家,多集中于琉璃廠、隆福寺、東安市場、西單商場。其中,琉璃廠、隆福寺的書商以買賣線裝古籍為主,東安市場、西單商場的書商以買賣舊版洋裝書為主。后因社會動蕩,古舊書業受到嚴重沖擊,至1949年初,北京的古舊書店和書攤僅存一百五十家。
為了領導、團結北京私營古舊書業,經齊燕銘、鄭振鐸、張友漁、吳晗等人倡議,國營中國書店于1952年11月4日正式成立,北京的古舊書業就此形成國營、私營兩大體系。社會主義建設如火如荼,古舊書業從業者熱情高漲,經營利潤不斷增長,扭轉了蕭條局面。
1956年五一勞動節前夕,西單商場以全新面貌示人,其中西單第二商場既賣新書,也賣舊書。原有的二十家舊書鋪遷入粉刷一新的屋子,連成一氣,陳設井井有條,顧客往來不絕。一位叫齊鳴的讀者在這里找到1934年出版的《世界知識》創刊號,“創刊詞”里說道,中國已不是閉關自守的中國,而是“世界的中國”。(1956年6月19日《北京日報》6版,《我們逛了一趟西單商場》)
1957年10月31日,北京開始對古舊書業進行改造,各戶采購者歸中國書店統一管理,貨源由中國書店統一調配。至1958年9月22日,北京的古舊書業完成全行業的社會主義改造。
東安市場是北京古舊書業的集中點之一,新中國成立前,三十二家大大小小的書店和書攤錯落分布在東安市場的各店肆之間,雜亂無章,顧客不僅買書難,賣書也難。后來,三十二家書店在中國書店的領導下,組成了一個規模龐大的書林。這里擁有五十多萬部藏書,為方便讀者查找,分設古書門市部、解放前舊書門市部、解放后舊書門市部、外文舊書門市部和雜志門市部等部門,分門別類,井然有序。此外,對解放后出版的舊書的回收和再發行,也是東安市場古舊書店的業務之一。(1959年10月16日《北京日報》2版,《這里是一個知識的寶庫——記東安市場古舊書店》)1958年,中國書店開展解放后出版舊書的收售業務,這項業務提升了書籍的使用率,節省了紙張和印刷費用。舊書收售門市部分布在東安市場、崇內大街、西單商場、地安門大街、東四人民市場、隆福寺街、前門外觀音寺等處,收售價格按不同新舊程度和銷售情況作價。
另一古舊書業的集中點琉璃廠,也進行了大規模的調整和改進。以戲曲、小說為經營專長的來薰閣增添了一千多種戲曲、小說和影印古籍,拓展陳列面積,附設古籍裝訂修補部;以醫藥古籍為經營專長的富晉書社,進一步充實書籍品種;專門收購、搜集、修配古今雜志期刊的松筠閣重新開張;邃雅齋調整經營內容,加強古書和文物的收購工作。(1961年2月17日《北京晚報》4版,《琉璃廠古書文物行業面貌一新》;1961年11月10日《北京晚報》4版,《琉璃廠古書文物行業便利顧客》)
1961年,為了擴大圖書流通,達到“一書多用”“死書活用”的目的,北京的一些新華書店也設立了舊書收售門市部,收購范圍是解放后出版的各種中文書刊,讀者出售舊書時需攜帶證件(如工作證、學生證、工會會員證、戶口簿等)。機關、團體、學校或個人出售大批圖書,可與就近門市部聯系,書店派人收購。為方便讀者購買舊書,店內設有“讀者需要登記簿”,還提供代收、代換書等服務。(1961年12月19日《北京日報》2版,《新華書店擴大舊書收購業務》;1963年11月25日《北京日報》2版,《新華書店舊書收購門市部》)
購銷兩旺 以書會友

1980年2月21日《北京日報》1版

1982年5月8日《北京日報》2版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北京的古舊書店逐步恢復正常經營,民眾對知識的渴求,促成了古舊書業的快速回歸。
1980年2月20日,中國書店開放東、西兩廊,營業面積增加了三百二十多平方米。西廊的“文淵”“書林”中有兩千六百多種古舊書刊、碑帖拓片、新印古籍、藝術畫冊和新書;東廊的“藝苑”“畫廊”中有古今字畫、筆、墨、硯,讀者可盡情欣賞、隨心選購。(1980年2月21日《北京日報》1版,《中國書店增加開放項目》)
1981年10月,中國書店舉辦首屆圖書展銷會,展銷圖書多達五千五百余種,古今字畫、碑帖拓片、工藝美術制品等三千余種,十五天共接待讀者十二萬人次,銷售圖書四十多萬冊。1982年5月1日,第二屆圖書展銷會在琉璃廠中國書店大院舉行,短短幾天,共接待讀者四萬多人次,銷售圖書近十三萬冊。(1982年5月8日《北京日報》2版,《中國書店古舊圖書展銷受歡迎》)而后,圖書展銷會更名“北京古籍書市”,陪伴市民度過一年又一年。1991年9月5日,首屆北京圖書節開幕,圖書節的主會場——勞動人民文化宮成為書的海洋。在琉璃廠中國書店大院開設的古籍分會場,有三萬多種古籍、舊書和新印古籍展銷。(1991年9月1日《北京日報》1版,《首屆北京圖書節籌備就緒》)1992年,中國書店讀者服務部恢復“電話購書、送書上門”業務,極大方便了喜歡文史哲書籍卻又無暇購書的讀者。
除去國營舊書店的傳統購銷,“文化夜市”“跳蚤市場”等新興事物也成為古舊書交流的途徑。1984年7月16日晚,海淀區文化局、海淀區文化藝術輔導中心等單位在海淀影劇院和海淀區文化館舉辦文化夜市,近五千平方米的場地設有出售新舊書刊、工藝美術品、文化用品的小攤。(1984年7月19日《北京日報》2版,《海淀區舉辦規模較大的文化夜市》)1993年1月,北京市首家以經營舊書、文化用品等為主的“跳蚤市場”——魯迅博物館舊書市場開放,滿足了群眾買賣舊書及處理閑置文化用品的需求。西城圖書館也本著“物盡其用,厲行節約,以文會友”的原則,舉辦“星期日文化跳蚤市場”,讀者可以交換或買賣各類新舊書刊、字畫、工藝美術品、兒童玩具等。
中國書店成立四十周年之際,中國書店總經理沈望舒撰寫了《古舊書業與四十年的中國書店》一文,強調社會需要古舊書業來“拾遺補缺”,各界有識之士應該從節約社會財富、滿足人們工作學習需要、提高書刊利用率的角度來關心支持古舊書業,“要樹立一個觀念——出版、發行加上回收再發行,才是商品經濟階段社會主義出版發行事業合乎規律的循環結構”。(1992年9月15日《北京日報》7版,《古舊書業與四十年的中國書店》)
由店及街 多點發力

1992年9月18日《北京日報》1版

1993年9月24日《北京日報》6版
上世紀九十年代,出版行業高歌猛進,優質貨源紛紛“隱身”,怎樣形成合力、良性發展,成為橫亙在古舊書業從業者面前的一個課題。
在1991年12月25日結束的北京市文化工作會議上,市委、市政府公布了為本市文化工作辦的十件實事,其中包括“采取優惠政策,籌集資金,分期對市新華書店、中國書店、外文書店的危舊網點進行修繕改造。為增強北京舊書業的維持、發展能力,對中國書店的舊書收售給予優惠政策。選擇適當地點開辟舊書一條街”。(1991年12月27日《北京日報》1版,《市委市府為文化工作辦十件實事》)一年后的9月17日,海淀區古舊書一條街在海淀圖書城正式營業。八十多米的舊書廊中既有古舊書籍、碑帖拓片,也有中外文舊報刊和特價書,還提供收購、出租、流動售書等多種服務項目。(1992年9月18日《北京日報》1版,《舊書一條街開張》)
拍賣古舊書,在當時也堪稱創舉。1993年9月,中國書店和第二屆北京圖書節組委會、北京市拍賣市場聯合舉辦首屆北京稀見圖書拍賣會。最終,共有三十五宗拍賣品成交,總金額三十七萬余元。(1993年9月24日《北京日報》6版,《成交三十五宗超出預想》)1995年,中國書店在第三屆北京圖書節上舉辦了“本世紀稀見書刊資料拍賣會”,這是中國古舊書業第一次獨立舉辦書刊拍賣。拍品面向社會公開征集,拍賣現場座無虛席,成交率很高。(1995年12月15日《北京日報》6版,《振興古舊書業的新嘗試》)三十多年來,隨著珍貴古籍不斷進入藝術品交易市場,拍賣成為越發重要的古舊書流通渠道。
與此同時,中國書店嘗試調高收購價,開始以超出原價一倍以上的價格收購部分有保存價值的舊書,在遵循舊書流通市場規律的同時,促進舊書買賣的活躍;試探性地拿出少量配不成套的線裝書的殘本、零本出售,以低定價吸引讀者關注傳統線裝書;收購珍貴古籍后,進行仿真出版,在搶救文化遺產的同時,讓更多讀者有機會了解古舊書。
曾幾何時,廟會的臨時書市也是老北京一道獨特的風景線。1993年,第十屆龍潭廟會首次為市民開辟了舊書市場、舊貨市場。2004年,廠甸廟會再現昔日“文市”中“圖書充棟,寶玩填街”的盛景,琉璃廠的古籍書店、來薰閣書店、松筠閣書店等同期舉辦展銷活動。(2004年1月18日《北京日報》11版,《廠甸廟會將恢復古舊書市》)
既“換”且“淘” 舊書新知

2023年12月24日《北京日報》1版
互聯網的快速發展,促成了古舊書業的轉身,線上線下互動成為新時尚。
2005年5月25日,作家譚宗遠在《北京晚報》五色土副刊發表《袁鷹的第一本書》一文,講述好友徐偉出高價,從孔夫子舊書網購買《丁丁游歷北京城》的初版本,請作者袁鷹、插圖作者楊永青題跋的故事。創辦于2002年的“孔夫子舊書網”,第一次走進京城報刊讀者的視野。搜索便捷,書影直觀,孔夫子舊書網成為許多愛書人的精神園地,作家李輝曾說:“這幾年,我很少再逛北京著名的舊書市場潘家園,‘孔夫子舊書網’成為我時常徜徉的‘淘寶’世界。它更便利,更能讓人有目的地尋找,運氣不錯的話,偶爾也會有意外收獲。”(2008年3月13日《北京晚報》45版,《黃苗子:題跋如珠,人似水》)就這樣,地攤的大量舊書上了網,許多書商都在網上開辦舊書店。與網上舊書店一同興起的,還有舊書拍賣論壇,起初魚龍混雜,但舊書數量遠比地攤多;上網費用逐年降低,網上淘舊書也漸漸顯出“性價比”。只有長時間賣不掉的舊書,才通過地攤銷售。
電子商務模式持續演進,互聯網開始成為線下交易的前臺,孔夫子舊書網也在北京書市亮相。2010年的北京春季書市,孔夫子舊書網設立了“二手書置換區”,提出“低碳閱讀”的新主張——“讀舊書、借書讀、換書讀”“形式大于內容的書少讀”“讀裝幀設計簡單的書”“多網購減少物流”,號召大家讓手里的閑置書流動起來,在降低購書成本的同時減少碳排放。(2010年4月16日《北京日報》6版,《春季書市首開舊書置換》)沒過多久,“換書”即成潮流。2012年4月21日,“北京換書大集”在首都圖書館舉辦,市民將家中的舊書或舊刊物提前送交全市二十四個舊書收集點,換取“換書券”或“換刊券”,憑券可獲等量的書籍或刊物,約有四千名市民前來淘書。2015年,每年一次的換書大集變成每周一次,市民爭相把手中的閑置舊書流轉起來,發揮更大的價值。
潘家園舊貨市場的書刊區一直是“書蟲”的心頭好。每到周末,天還沒亮,書商、愛書人、收藏愛好者就涌向這里,用袋子提、用書包背、用行李箱拉……2019年,潘家園舊貨市場舉辦首屆古舊書博覽會,這是全國古舊書領域第一次大規模的線下展銷活動,幾百戶商家帶著壓箱底的好貨,專程來京“淘寶”的人也大有人在。除了收藏愛好者,不少古舊書還受到學者的關注,在學術研究上不乏用武之地。(2019年10月21日《北京晚報》8版,《近萬名“書蟲”淘寶潘家園——一卷西夏佛經賣到600萬元》)“古舊書博覽會”漸成潘家園舊貨市場的招牌活動,推動古籍文化從深閣典藏走向市井煙火。2025年的潘家園古舊書博覽會通過“行業論壇+線下體驗+線上直播”形成聯動,更具體驗感、趣味性。
舊書的魅力是什么?從書中獲得新知識,在書里找到新知己。2023年12月23日,“舊書新知·讀書報國”古舊書展銷活動在報國寺舉行,涵蓋古舊書展銷、名家分享與簽售、文創精品展示等內容。同年12月30日,“舊書新知·以書會友”海淀元旦舊書市集在BOM 嘻番里開集,助力“書香海淀”建設。近年來,北京的書店線上線下齊發力,以“舊書新知”系列文化活動為契機,通過舊書交換、舊書捐贈、舊書沙龍、舊書專題展等,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交流互鑒中煥發全新生命力。
(資料來源:京報集團圖文數據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