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壓縮與情感纏繞——讀李路平《貓消失的那一夜》
李路平的短篇小說《貓消失的那一夜》講了一個并不復雜的故事。烏鎮的雨夜,出差的李春源在酒店偶遇了多年未見的前女友楚雨。情感的、戲劇性的元素都已充足,只是,一切我們想象中可能有的激情或火花,都沒有發生。
李路平將故事發生的時空壓縮在一個酒店、一個夜晚,但由此衍生的情感纏繞卻跨越多年。甚至可以說,這一夜突如其來的邂逅,展示的是李春源個人的情感史——多年之前,他與楚雨熱戀同居,又因職位的變動而兩地分居,最終不歡而散;此刻,楚雨再次回到單身狀態,李春源已和護士韋晶晶在一起,但他內心深處并無太多愛情氣息的縈繞,更多的是對生活、對愛情甚至是對婚姻的一種妥協與無奈。
這種平淡的、妥協的情感偽裝,被這次偶遇打破。那些往日的甜蜜、溫存、酸楚與愧疚,逐一涌現,以至于李春源在凌晨三點仍想去尋找楚雨。然而,這種情緒再次被那只消失的貓打斷——在酒店大堂,李春源與楚雨相談正歡時,韋晶晶打來電話,說貓不見了,第一次打斷了他們的交流;凌晨三點,李春源糾結許久,正準備出門,又接到韋晶晶的信息,說貓找到了。
小說中,這只名叫何塞的美短貓是李春源情感生活的一種隱喻。它是李春源和楚雨愛情生活的“見證者”,它曾被楚雨寵愛有加,也被楚雨無情拋棄;它又是當下李春源與韋晶晶情感生活的隱秘的“守護者”,阻擋了李春源與楚雨的進一步糾纏。在小說的結尾處,李春源的恍惚與疑惑——“那真的是何塞嗎,他還能不能找到它?”——又暗示著李春源內心無比糾結的情感選擇,暗示著李春源對情感生活的迷惘與不安。
一邊是現實安穩卻乏味乃至一地雞毛的當下,一邊是埋藏心底、滿是虧欠、仍難放下的舊愛。李路平沒有給出更多的答案。他讓小說在這種糾結與搖擺中結束。這種糾結,這種情感搖擺,在現實生活中并非個案。從這個角度來說,這篇寫得平靜、克制的短篇,寫出了許多當代青年隱秘的情感狀態。那些難以啟齒或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都濃縮在一只貓的消失之中。
接下來,李春源會走向何處?李路平把這個選擇交給了讀者。每一個讀者都有屬于他(她)的想象與纏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