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民族團結的時代長歌——讀散文集《守護石榴樹》
魯小新的《守護石榴樹》,我看了幾遍。我曾多次去新疆考察,也多次參加援疆工作會議,曾寫過《新疆之水》組詩,卻沒有作者這樣長時間的援疆經歷。《守護石榴樹》讓我深切了解到新疆水利、新疆民生和脫貧致富的艱難歷程。《守護石榴樹》是魯小新以半生治水履歷為底色、以天山戈壁五年援疆征程為敘事載體的紀實散文集。作者以20篇日記體文字,從工程建設、脫貧攻堅、防汛抗洪、民族團結等方面,講述了援疆中一個個生動的故事,將讀者帶入平凡而火熱的援疆工作中,讀完讓人深受感動。
以水利援疆守護民族團結根脈
書名中的“石榴樹”,承載著這樣的隱喻:石榴外殼一體包裹,內部籽粒緊密相依、同根同源,對應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每一顆石榴籽獨立完整,卻彼此依存、共享養分,象征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共生共榮的生存圖景。作者以水利人視角賦予該意象獨特的實踐內涵:水庫、干渠、管網如同石榴枝干根系,流水是滋養萬物的血脈,各族群眾便是枝上籽粒,水利工程存續一日,民族團結之樹便長青一日。治水的本質,便是守護這棵承載千萬群眾生計與情感的石榴樹。
全書緊扣“石榴籽”民族團結內核,行文多處穿插干群互動場景:通水儀式上老人落淚致謝、鄉村百姓傾訴飲水苦楚、各族干部同心協調項目、水利人與維吾爾族群眾面對面交流。飲水工程不分地域、民族,惠及喀什各族群眾,水成為聯結人心的紐帶。書名“守護石榴樹”的隱喻在此落地:修一條飲水渠,便是澆灌民族團結之樹,各族群眾因安全飲水共享時代紅利,緊緊相擁,將水利事業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自然融合,不顯刻意說教,于民生日常中升華主題。
水資源是干旱南疆基礎性、戰略性的生存資源。作者走遍67個不通水村莊,踏上海拔3000米喀喇昆侖高原的皮勒村、沙漠腹地達里雅布依,主導蓋孜河遠距離調水工程,修建沉沙池和百余公里輸水干線,將慕士塔格峰冰川凈水送入千家萬戶,讓各族群眾共享國家發展紅利,在實實在在的獲得感中強化“五個認同”。
全書系統呈現了水利建設推動兵地融合、跨區域協同的治理范式。阿爾塔什水利樞紐移民安置工作最具代表性。庫區阿克陶縣群眾整體搬遷至澤普桐安鄉,跨地州安置涉及水源、土地、產業多重矛盾。作者反復奔走協調,否決過度開采地下水的不合理用水方案,力主從葉爾羌河引洪改良鹽堿地,統籌口糧田、供水渠道配套,讓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移民共居一鄉、共飲一水、共耕沃土。
以飲水安全保障民生健康福祉
《守護石榴樹》最動人的文學特質,在于拒絕懸浮的宏大敘事,以具象、有痛感的生活細節錨定現實。作者沒有空洞渲染南疆缺水、水質惡劣,而是埋下無數充滿生活質感的意象:遍地蜂窩狀廢棄深井、家家戶戶常年存放的藍色塑料儲水桶、入口酸澀刺喉的地下水、村民泛黃氟斑牙、常年腹脹關節疼痛的“伽師病”,一幀幀樸素的生活畫面,把水質惡化對普通人一生的侵蝕寫得觸目驚心。
作者從最初走訪阿克喀什鄉嘗苦咸水的生理沖擊,到多年間反復往返工地、深入各村踏勘,文字始終堅持群眾視角。維吾爾族老人托合提喝不起桶裝水、孩童厭惡苦澀井水、婦女因飲水病痛常年咳嗽……全書將“飲水安全”這一民生底線具象化,把“喝上甜水”這個微小又沉重的愿望落地。前后形成強烈對照,前期滿是鹽堿、苦澀、無奈。工程通水后,村民捧著清甜冰川水載歌載舞,冬不拉琴聲里的歡喜,與早年的愁苦形成文學張力,苦難與希望交織,讓文本擁有直擊人心的共情力量。
作為水利援疆干部,作者面對項目擱置的巨大壓力,沒有回避內心焦灼:30載工作生涯從未有過的寢食難安,字里行間流露著愧疚與牽掛。這份焦慮并非源于工程政績,而是放不下各族群眾仍在飲用苦咸水的現實。工程建設中的坎坷波折,反襯出人物內心不變的為民底色,剛硬的工程敘事里,始終流淌柔軟的民生情懷。伽師改水數十年變遷,從淺層井到深井,從零散改水到跨區域冰川調水,濃縮了新疆民生改善的完整歷程。全書不回避發展中的陣痛,完整呈現政策落地過程中的思考、博弈與調整,讓作品跳出單一贊歌式書寫,擁有現實深度。水不僅是生存資源,更是時代發展的標尺。甘甜的蓋孜冰川水流進千家萬戶,象征脫貧攻堅兌現承諾,象征國家對邊疆群眾的兜底保障,也象征水利人跨越山海的奉獻。
以質樸語言抒發深沉愛疆情懷
《守護石榴樹》的語言以白描取勝。作者身為水利工作者,行文自帶紀實的質樸文風,無辭藻堆砌,沒有刻意煽情,卻于平淡敘述中積蓄深沉情感。寫工地艱辛,只記錄一次次會議、一趟趟長途奔波;寫百姓喜悅,只用“老人捧著甜水哭,孩童歡呼水是甜的”直白畫面;寫內心煎熬,吐露徹夜難眠的思慮。這種克制的敘事,形成了“于無聲處動情”的文學效果。
對比手法貫穿全書:早年20米深井清甜,逐年加深至200米卻水質惡化;昔日家家戶戶儲苦水桶,如今換成干凈的自來水龍頭;項目停滯時的壓抑沉寂,與通水儀式上麥西來甫歌舞的熱鬧形成強烈反差。不用刻意抒情,對比自帶感染力。同時,全書兼具專業文字與生活語言的平衡,談及水價紅線、水利工程參數時專業嚴謹,記錄百姓對話、基層走訪時通俗鮮活,兩種文風自然切換,兼顧水利紀實的專業性與散文的可讀性。
《守護石榴樹》以水為載體,以民生為內核,以親歷紀實為筆法,把水利援疆的奮斗、民族團結的溫情融為一體。它既是一份珍貴的水利紀實史料,亦是一篇飽含人間溫度的民生散文。所謂“守護石榴樹”,便是以治水安疆夯實穩定根基,以水利惠民凝聚各族民心,以同心共生書寫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壯麗篇章。
(作者系中國水利文協副主席兼數字文藝分會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