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冒智化:速度(組詩)
那只鳥
你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你看到的
哪怕你看不到
也是你看到的
如果你看不到
那你去狠狠地聽
你聽到的就是你
如果你聽不到
你讓住在胸口的那只鳥飛出去
聞一聞她翅膀里的風
那才是天空
給你留下的晚餐
如果你吃不到嘴里
你讓她吃
她能喂飽整個天空
走門
我融入風,變成水
水變成橋的形狀
橋帶上路,走到海邊
看到一身脫不掉的天
圍著大海轉
地在水下往外擴張
一把火走過千家萬戶
水已開,路又開始走
頭頂天
轉頭變
下雨天
大山的骨頭有點松弛
雪花落的太陽下
她偶爾要發(fā)抖
蟲草長到天空的村落和山谷之間
命扎在熊的眼里
夜晚像一個黑色的氣球
越看越大
用星星破個洞
等掉下來
需要很長時間
每一次夜晚都沒法拿下來
放在白天里
騎著大山飛過蟲草的頭頂
身體擺在碗里
用一雙筷子扶著天空
跟著祈福
避開大熊
禮跪
拿點陽光,刮下骨頭上黑色傷疤
像甘草般無力的骨架
擺在黑暗里,抽取心頭的黃昏
如果,春天再有,再看日出
那怕腦子變成一個火柴盒那么大
那怕裝不下一口水
把它當作前所未有的一片大海
把自己當作一艘船
沖向死亡,沖向最失敗的快樂邊緣
撕開舌頭里卷起的大風
如果,沒有春天,把日落當作日出
膝蓋當作靈魂的拐杖
投放在肩膀上,給太陽磕三個頭
當作日落或日出的敬畏
那怕倒在一口氣里無法抬頭或走動
把心臟拿出來,當作春天
你從不會成為春天,也不是希望
如果,真的有春天,再次種下一座山
我們在陰影里,當回
糧食、獻血者、破容器、塑料袋
給人類做點貢獻
那怕不值一分錢,我的叩拜之禮
會融入大地之塵
雪夢
雪已落地
水流的速度跟上流星
繼續(xù)下雪
土地會變成新的模樣
草也是
太陽有一雙翅膀
小鳥也是
飛過的空間是否存在
問誰
最能了解到徹底的疑問
一句問號長出來堵住喉嚨
咳不出來的夢里
還在下雪
雪飛過日出又到了日落
雪已動
天慢慢鋪在地上漂流成水
雪繼續(xù)下
天會變成新的模樣
而人不會
腳底
水透云清,走三步
會認識你父親哭過的的一次聲音
走進去,看幾眼
你會認識花朵和草地以及糧食
會認識語言里滾燙的故鄉(xiāng)
只要你走到這里
腳會跟到你所想象的日子里
這里的太陽多
這里的月光亮
是我們的出生留給我們的財產(chǎn)
我們從不會窮死
這里,水透云清
我們從這里出來,就是回去
死亡是生的出路
我們的根在那座大山里
那幅唐卡中
每一張紙上長出的翅膀
讓你飛向自我
2025年的雨
到處都在淹沒
太陽被夜晚淹沒一樣淹沒著城市和郊區(qū)
天破了嗓子似
雷電和烏云倒了出來
北京、成都、玉樹等地都在雨中
沙冒村和拉薩在雨中
綠草和樹木
喝著天空中像子彈一樣飛來的雨水
雨水像個突發(fā)事件
帶著山坡,扶著河道
沖向死亡的墻壁
還有地震和泥石流以及海嘯
火山也在演奏著烈火
今年的地球
在災難中往回走
走到盡頭
世界的愛
會不會再次活出個安詳?shù)娜兆?/p>
各種災難中死去的人民
會不會像一滴
沖破生的困境
再次來到這個世界的安詳之處
舔著太陽的拉薩
烤熟之后不吃水
冥想中
讓我看到我的不是陽光
不是燈
一盞蠟燭
讓我的影子變成一股黑色的夢
能把房屋抬起來
我想這個巨黑的力量撞開黑夜
一口氣滅掉蠟燭
沖向室外
我融入了整個黑夜
花園里
一只鳥,飛穿天
沒有回來
翅膀和尸骨也沒有回來
多年以后
一座花園里看到那只鳥
變成一朵菊花
藍色的
她生下了天空的顏色
沒有比她更透的藍
我再看那朵花
一只貓踩碎了我的眼睛
它爪子底下
下著一場雪
房屋內(nèi)
燈光像城市的呼吸
無法停下
我等著身披大雪的一顆星辰墜落
我不想聞到腐臭的味道
停電,所有的事物
水和酸奶也會爛掉
我的身體
不見得能留下正常的精神
無限的可能中
身體也會腐爛
那怕是在我身體里的太陽也會腐爛
記憶里的知識
嘴里的空氣和叫爸媽的聲音
都會腐爛掉
如果電給某種自然現(xiàn)象收走
誰想變成燈泡
房間里
我想吐出一口光
太陽在我頭上,我吐出來,多此一舉
我想把自己藏起來
夜在我肚子里,像一片森林
濕透了的土地和沙灘并存在眼里
心里、骨頭里、舌頭里
牙齒算是鋒利
吃完自己,也吃不完日子
日子如天空般無處不在
那怕心伸得再長
夠不住腦子一天變無數(shù)次的幻想
給我一朵云
我騎給你看
給我一條河
喝完給你說
我怎么成為房屋和汽車的齒輪
我拴在這里
天空和大地也拴在這里
死亡是
最無效的一次對白
一天里的聲音
太陽的根長在人們的眼睛里
長得越深
語言在聲音里縮得越小
昆蟲陷入白天的身體里
動不了心
空氣帶著星星在生活中跑步
埋在大腦里的人們
一手給自己喂飯
一手給太陽胃口奶
你走吧
只要能抵達大腦想不起的地方
我讓死亡抵達
太陽之前
一天看著太陽,太陽也會暗下去
孩子,用你的雙眼練出一輪太陽
水里的月亮和心里的拉薩城
都是幻覺中創(chuàng)造出來的反光
綠草尖上的露珠搬到天空中
扶你雙腳的是一串串星光
我高歌一首,流出來的是山水
我偷偷走開,停下來的是故鄉(xiāng)
一天泡在陽光里,滿身長出光的手
你用太陽的力量,撕開夜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