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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文學》2026年第8期|周潔茹:學車
來源:《上海文學》2026年第8期 | 周潔茹  2026年08月03日08:49

我要買個拉拉拉3。周小姐給杜小姐發了條微信。

杜小姐是尊貴的拉拉拉車主,三年前就是了。

好。杜小姐回。

現在落訂會有車嗎?周小姐問。

不知道啊。杜小姐說,幫你問問。

過了好幾天,發過來一張截圖,圖里的杜小姐問,3要等嗎?

那個可能是拉拉拉銷售顧問的人答的是:這個月就能提,特殊配置等的時間要長一點。

周小姐問,特殊配置是什么配置?

杜小姐說,空了陪你去店里看看。

你的拉拉拉賣嗎?周小姐又問。

有換的心沒換的力。杜小姐說,讓我再掙點錢。

我也想過買個二手拉拉拉。周小姐說,畢竟我肯定會磕磕碰碰啥的。

杜小姐發過來一個二手車車單。

周小姐說,二手的還十七萬,我有病啊買二手。

省七萬不是錢啊。杜小姐說,運氣好,人家車衣腳墊啥的都有,又省一筆錢。

要車衣腳墊做什么?周小姐說,我一個泊車都不會的人,我就泊露天里,還車衣。

腳墊都不要你是要裸奔嗎?杜小姐說。

所以腳墊就是那啥,特殊配置?周小姐說。

杜小姐說,我不想理你了。

過了一會兒,杜小姐又來問了,為什么一定要拉拉拉呢?

拉拉拉金氣。周小姐說,他說的。

誰?

他。

一定要拉拉拉的話。杜小姐說,確實二手的就行。

他也是這么說的,周小姐穩重務實不虛榮,適配二手拉拉拉。

你又不是那種死要面子的人。他就是這么說的。

后來周小姐在路上看到每一個拉拉拉都在竄,竄東竄西,就跟個老鼠似的,周小姐心里想,穩重務實不虛榮?這是摸著良心說的話嗎?

金氣是好,冷靜,舊金更好,氣穩。周小姐是這么想的,但要是根本就不會開車,金氣又有什么用?

想到這里,周小姐就上了甜魚,找教練。

最先回復的是五十五一小時的。周小姐問,如果教練車加多少錢?

五十五說,哪兒來的教練車?

所以你只教自己有車的?

對!

然后是七十五一小時的。周小姐說,新手……糾正一下,零經驗,教嗎?

七十五說,駕照有嗎?

周小姐說,有,但不是本地的。

七十五說,那可不行。

九十五一小時的一直沒回,周小姐叮了他一下。他說放假了,過了年再約。周小姐問非本地駕照學車合法嗎?他說違法,必須這兒的駕照。

過了年,也就是過了一個月,周小姐找到九十五,說,有駕照了,這兒的。

九十五說好,你想什么時候練車?

周小姐說現在,“五一”前必須學會。

電話和位置發我。九十五說。

周小姐略一猶豫,發了。

九十五說,教練稍后聯系你。

周小姐問,教練車是什么車?

九十五說就是普通的家用轎車。

周小姐說,我計劃買個拉拉拉,自動駕駛。

任何駕駛都是一樣的,九十五說。

九十五就是這么說的,任何駕駛都是一樣的。

過了一會兒,九十五又發過來一條,不要買拉拉拉,FSD進不來。

周小姐想問FSD是什么,還是先問了一句,科目一要是沒考過是不是不能開車?

九十五顯然也猶豫了一下,說,開車跟科目一有什么關系?

教練稍后聯系你。九十五又說了一遍。

過了一天一夜,教練沒聯系。

周小姐上甜魚叮九十五,九十五說你那個位置有點遠,明天吧。

周小姐說那算了,我重新找距離近的教練了。

九十五說,好。

周小姐的駕照得來不易。

整個神奇歷程,周小姐也跟他講了,二十五年前了,在加州,有人教了一下,也沒幾個小時,都沒上過路,倒考到了駕照,可是一直沒車,也就一直不開車。到了中國香港,換了個中國香港駕照,雖然還是一直沒車,一直不開車。再回加州前,周小姐發了個狠,斥巨資請了個教練,一次一個半鐘,五次,愣是沒學會。周小姐后面復盤,一是教練的普通話不行,一是中國香港的路不行。仍然不會開車的周小姐回到加州,這一次,仍然沒車的周小姐因為仍然沒車幾乎自絕于洛杉磯。

二〇二六年,周小姐的問題是,這一次能不能學會開車。

周小姐看了一下日歷,三月十七日。周小姐的問題是,二〇二六年三月十七日,我能不能學會開車?

二〇二六火旺氣足、行動力強,三月木火通明、學東西快、接受度高。這次一定能學會!他說,二〇二六就是你的突破之年!

那我之前的二十五年為什么不會?

“不會”,有時候也是“福氣”。他居然說。

照這么說,拿到我這個劇本的女命,周小姐說,都只能承福?

你要講劇本?他說,你講劇本能講過我?

好吧。周小姐說,回到問題本身,我學不學得會開車?

會!

我總是半途而廢。周小姐說。

這次不會。

我不會泊車。周小姐說。

你會學會的。

我要上高速。周小姐說。

這個先不要了。他說。

這時甜魚的教練出現了。一條手機短信,幾時練車?

不是說距離太遠么?周小姐疑惑,而且不是說明天嗎?

對方沉默了一下,說,不遠。現在就可以。

教練是個卷毛,最多二十歲。也就是說,周小姐拿到加州駕照的時候,教練還沒有出生。

開了一段,忍不住問,甜魚是把我的資料賣給你了吧?

教練沉默了一下,說,是。

又說,不過你放心,我是正規的駕校教練,我有證的。

下車的時候,周小姐說,不管你信不信吧,我之前就沒開過車。

教練說那你確實還行。但是,下次別再穿拖鞋來開車了。

第二堂課教掉頭。

下車的時候,周小姐問教練,我可以上高速了吧?

教練說,你有一個特別大的問題。

什么問題?

每次你要左轉吧,你都要先往我這邊打一下,也就是說,左轉,卻右拐。

這是一個問題嗎?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教練說。

每個人都有這個問題?周小姐問。

別人都沒有這個問題。教練說。

就你。教練又說,有這個問題。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教練重復了一遍。

第三堂課教泊車。

教練在一條白線上放了一瓶水,另一條線放了一個紙拎袋。開始吧。

為什么放這些?周小姐問。

我只有這些。教練解釋。

我是說,為什么要放這些東西?

不放你怎么會泊呢?教練有些氣急。

你至少泊一遍給我看看吧。周小姐說。

周小姐念起泊字來總有些生疏,泊這個字是杜小姐教的,每次周小姐說pā車杜小姐就要糾正,不是pā是bó,泊泊泊,泊車。

教練泊了一遍,一邊泊一邊說,注意,不要碰到那個瓶子,注意,不要碰到那個袋子。

周小姐理解了,瓶子和袋子都是標識的意思。

仍然壓扁了瓶子。至于袋子,周小姐一直沒看到。

周小姐說,我們去看看車吧。我想買個拉拉拉。

為什么買拉拉拉?教練問。

拉拉拉金氣,周小姐說。哪個車不金氣?教練說,只要是車,都是金。

紅橙黃綠青藍紫。周小姐問過他,我選哪個?

紅。他說,火旺。

橙。他又說,氣足。

青。他又說,貴。

藍。他又說,富。

到底哪個?

拉拉拉。他說,金氣。

如今教練說,只要是車,都是金。

而且,教練說,泊車都不會的人,拉什么拉。

不是有自動駕駛?周小姐說。

就拉拉拉沒有。教練說,在這兒。

教練帶著周小姐開到了K店。教練是尊貴的K車車主。

看看。教練說,看看不要錢。看了K再去看拉拉拉。

周小姐望著教練熟練地跳下了車,跟一個明顯不熟的銷售湊在了一起,抽煙。

抽好了煙,K銷售開了個車過來,試駕。

我可以嗎?周小姐問教練。

完全可以。教練坐在后座說。

我都不會泊車。周小姐說。

K銷售說你不用泊,K自己會泊的。

全程都是K自己在開。周小姐騰出了手,給K拍了一段視頻。

下了車,周小姐有點激動,就K吧。

要不是沒有本地身份證,也就是不能貸款的意思,周小姐就在這一天,二〇二六年三月二十三日,買了一輛K。

教練帶著周小姐開到了拉拉拉店。

非常冷清的一個店,一個人都沒有。

一個非常冷清的銷售,淡淡地走了過來。

抽煙到外邊去抽,她冷清地說。

教練到外邊抽煙去了。

能貸款嗎?周小姐問,沒有本地身份證。

能。她說,五年免息。

真的嗎?

真的。

哪個銀行?周小姐問。

她淡淡一笑。

我們有我們自己的路。

她說的是,我們有我們的路。

送什么嗎?周小姐又問。

不送。她說。

為什么?

我們老板的母親剛在上海買了個拉拉拉,也是什么都沒送給她。

為什么?

我們老板說的,每一位拉拉拉車主都是家人。

周小姐說哦。

那其他車的車主,就不是你們老板的家人了?周小姐是這么想的。

拉拉拉銷售望著周小姐的臉。這讓周小姐覺得有些冒犯她的老板。

教練抽好了煙回來了。

試駕。

開到一半,后座的教練說,你停到路邊,讓她開回去。

為什么?周小姐問。

擦碰到了要賠的。教練直接地說。

不用不用。拉拉拉銷售說。

你聽她?教練說,她肯定要你賠的。

沒有人說話。一路沉默地,回到了拉拉拉店。

坐了下來。

打折是不打的,全國統一。拉拉拉銷售說,但第一臺車有新購補貼,先到先得。

后到就沒得了嗎?周小姐問。銷售沒搭理這個問題。

保險也有補貼。她說,三月底到期,過了就沒了。

過了就沒了嗎?周小姐追問。

她仍然沒有搭理這個問題。

您可以和先生商量一下,期待你們可以早點加入拉拉拉。她說。

我為什么要跟我先生商量一下?周小姐問。

拉拉拉銷售望著周小姐的臉。這讓周小姐覺得有些冒犯她。

回到家,周小姐收到拉拉拉銷售的短信。

和平銀行。她說。

周小姐說謝謝。我相信今天的試駕感受應該是讓您滿意的。她又說。

并不滿意,周小姐說。

硬,冷,智駕不行。周小姐強調了一下智駕,剛需。

如果是剛需。她說,拉拉拉更是唯一。

您需要的,只是等待。

我不相信。周小姐說。

拉拉拉轉向很精準,指哪打哪。她說,好多年都沒開過車的人來試駕我們的車都覺得很好上手。

我不是好多年沒開過車。周小姐說,我是好多年來,我就沒開過車。

那您訂車到提車這段時間,她說,來我們門店,我帶您練一練,順帶教您一些功能。

周小姐有些心動。

她又說,你要是有拉拉拉朋友的話,你買車,他/她也有積分獎勵。

周小姐馬上想到了杜小姐。

那我約一下我的拉拉拉朋友。周小姐說。

不用麻煩您和您朋友親自來,我幾分鐘就能線上操作好。她說。

周小姐說好。

照我們的流程來就行,后面有和平的人專門和您對接。她說。

周小姐說好。

把證件和電話發我,我來幫您操作。她說。

周小姐說好。

網站會生成一個二維碼,保存圖片,打開對應APP掃碼支付一千元就可以啦。她說。

周小姐給杜小姐發了個微信,有空陪我去拉拉拉店里看看?

杜小姐說好。

到了晚上,周小姐刷朋友圈刷到一個B朋友,周小姐就突然想起來了B車。B朋友不是尊貴的B車車主,B朋友是B車的研發人員,最早的那一批,元老。

周小姐就問B朋友,拉拉拉3,K007,S7,你幫我選一個?

B朋友說,當然選B,鯨魚07。

為什么鯨魚?

也可以金木水火土。B朋友說。

你們研發人員就是這么研發的?周小姐說,不是海洋就是天空?而且為什么07?不能010203?

你不是喜歡7嗎?B朋友說,你讓我在K007和S7里面選。

是你們推7,K7S7鯨魚7。周小姐說,7有什么意思嗎?

豪。B朋友簡短地說,有錢。

你要這么說的話,我可真有點配不上7了。周小姐說,還是拉拉拉3吧。

拉拉拉3也不是3啊。B朋友說,拉拉拉3本來也不要3,它得轉個一百八十度。

管它轉幾個度。周小姐說,我只有拉拉拉可選。我沒有本地身份證,我就沒有車貸資格。

我找人特別處理一下。B朋友說,你先去看車型。

沒問題的。B朋友強調了一遍。

珍貴的第四堂課,周小姐帶著教練去試駕B車了。

B銷售沒讓周小姐試駕,因為極端天氣。

B銷售不開智駕,因為極端天氣。

周小姐說你開啊,銷售不開。周小姐說你開啊,銷售不開。周小姐說你開啊,教練在后座插嘴,算了,別開了。

周小姐說你到底開不開?銷售說我剛才開了。周小姐說你開了你不講?而且下雨是極端天氣嗎?

回到車行,周小姐的B朋友發來一條信息,給我你看中的車型和門店,其他我來。

你怎么來?周小姐心里想,給我打骨折么?

周小姐就問B銷售,你們的大客戶折扣是多少來著?

B銷售說我們沒有折扣。

周小姐說,你們沒有內部折扣?

我們沒有折扣。

周小姐說,你就從來沒有聽說過有折扣?

我就從來沒有聽說過。

即使有。B銷售補充了一句,那也不是你能想的事。

教練說,走!

走到一半,教練說,再練練,泊車。

周小姐說,你只有這個顏色的車嗎?

教練說,這是教練車啊,顏色重要嗎?

周小姐說我不喜歡綠色。

綠色怎么了?教練說,你自己又看不到。

我要去S店。周小姐說,我要去看S7。

明天吧。教練說,今天這個極端天氣練泊車。

泊車練得特別差。可能是因為極端天氣。

周小姐就跟他講了,B車特別不行,朋友給折扣我也不要。K車不給我車貸,拉拉拉要我等待。我明天要去看S車。

他說S好,智駕不要等,低息七年,還比拉拉拉便宜。

頭都要昏了。周小姐說,你按顏色給我講講呢。

按顏色的話你就是S車N車P車拉拉拉。他說,挺合的。

反正寶馬、法拉利、凱迪拉克不合你。

你這是按顏色還是按財富?周小姐說。

那我重講,奧迪、奔馳、沃爾沃合你。

這不是一個意思嗎?周小姐說,N車P車又是什么車?

都去看看。他說,別管那些顏色什么的。一眼看中的,就是它。

杜小姐說,P車不看。

為什么?

不為什么。杜小姐說,就P車不看。明天陪你去拉拉拉。

你焦慮個啥。杜小姐又發過來一句,不管什么車,你車子買到手,你遛一個禮拜,就好了。

那你真是高估我了。周小姐說,我就靠智駕,以前沒智駕的時代,我連摸個車都不配。感謝新時代,給了我一條生路。

啥智駕都不能開市區。杜小姐說,智駕只能用在高速高架。你還是要靠你自己。

明天幾點?

明天到了單位看看能不能溜出來。杜小姐說,能的話,那就明天上午。

到了上午,周小姐給杜小姐發了一條,能溜么?

杜小姐說,溜!

我一夜折騰,特別想買拉拉拉,又恨自己不爭氣不會開車。周小姐說。

那你別買了。杜小姐說。

我要買。周小姐說,我會學會的。

你會學會的。杜小姐說。

我相信你可以的。杜小姐又說。

可是我泊車實在學不會。周小姐說。

我教你一個辦法。杜小姐說。

什么辦法?

你就坐在那兒。杜小姐說,你喊你的“高我”出來泊。

你快來吧你。

約在一個商場。

為什么商場?

商場啥車都有。杜小姐就是這么說的。

打到了一個P車,周小姐問P車好不好?能開智駕嗎?

司機說P車挺好,能開智駕,但他不開,因為網約車要對乘客負責。

周小姐有點猜不到杜小姐不看P車的原因。就P車不看,杜小姐就是這么說的。

周小姐一進商場大門,就看到一輛蔚藍的S7。

孤零零的一臺車,一個人都沒有。

正要打電話,杜小姐出現了,倆人圍著S7轉了一圈。

怎么這么藍?周小姐說。

還挺好看的。杜小姐說,比我想象的好看。

可是沒人。周小姐說,看起來不太好賣的樣子。

杜小姐說,轉轉,我們先轉轉。

正轉著,看到了拉拉拉銷售,坐在兩臺拉拉拉的中間。

四目相對,倆人都有點驚訝。

我今天在商場值班。拉拉拉銷售主動說。

我今天想去店里的。周小姐說,我想約了拉拉拉朋友一起去店里的。

可以啊可以啊。拉拉拉銷售說,你們什么時候去店里?我也馬上到。

杜小姐在旁邊問,你去過店里了?

去了。周小姐說,要不就拉拉拉吧。

拉拉拉沒有本地身份證還五年免息。周小姐強調了一遍,不要本地身份證。

杜小姐打開一臺拉拉拉的車門,撫摸了一遍。一個堅決地轉身,一把抓住周小姐的手,往外面走。

比我那時候還毛坯。杜小姐壓低了聲音說。

我覺得挺好的。周小姐說,我就要毛坯。

這時蔚藍S7的旁邊倒有人了。

周小姐就問,能試駕嗎?

S銷售說,能。

周小姐的駕照拿出來,S銷售又說,不能。

拿駕照不滿兩年的不可以試駕。S銷售認真地說,公司規定。

那我試。杜小姐在旁邊說,我還沒開過S呢。

對,你試。周小姐說,S的客群就是老司機,一天換一輛。

杜小姐白了周小姐一眼。

你這是拿駕照兩年以下嗎?杜小姐說,你這是拿駕照十天以下。

杜小姐試了一半,問后座的S銷售,能讓周小姐開一段嗎?公司又查不到。

S銷售面露難色。

不要不要。周小姐說,都是打工的,不要為難人家。

杜小姐跳下了車,干嘔了一口。

暈車。杜小姐說。

你會不會開啊?周小姐說。

你說我會不會開?杜小姐說。

你要這么說。周小姐說,我也有點暈車。

暈車的杜小姐一言不發,揪著有點暈車的周小姐,直接走到了角落一個展臺,兩臺平平無奇的車,車的中間坐著兩個人,一人一邊,完全零交流。

N車多少錢了?杜小姐直接問。

十九萬。兩個人中間的一個抬起頭來,不假思索地說。

另外一個頭都沒抬。

不可能吧!杜小姐驚呼,不可能啊。

我為什么要看N車?周小姐在旁邊問,N車是什么車?

我算給你看。那人算了起來,果然十九萬。

能試駕嗎?周小姐問。

能。N車銷售說。

要駕照兩年以上嗎?周小姐說。

不要。N車銷售說。

周小姐試完駕,付了五千定金,回到家,還沒反應過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提車那天,周小姐和杜小姐等在交付中心大廳。

杜小姐說,給你講講我買我第一臺車的事。

周小姐說,你第一臺不是拉拉拉啊?

那時我兒子還小。杜小姐說,大雨,我騎著電瓶車把我兒子送到學校,去單位上班的路上,我嚎啕大哭。

周小姐望著杜小姐的臉,想象不出來杜小姐嚎啕大哭的樣子。

雨越下越大。杜小姐說,雨水淚水,我都分不清楚哪是淚水哪是雨水了。到了單位,擦干眼淚,我打電話。

你給你老公打電話?周小姐說。

我給我爸打電話!杜小姐說,我說我要買車!

你爸怎么說?

我爸說哦。

你爸說哦?他就說了個哦。然后呢?

沒有然后了。那時剛買了房,一個毛坯房,一無所有。第二天我爸來了。杜小姐說,我拿那筆錢買了我人生第一臺車。

什么車?

達達達。杜小姐說,你不知道的,那種車。

我這次到洛杉磯。周小姐說,帶著我兒子,倆人都不會開車。

租住在一個網上找到的房子,和房東住在一起。房東開車帶買菜,給錢;房東開車帶辦事,給錢。有一天去CVS拍證件照,我兒子坐到了后排,房東當場甩臉,你們當我車夫?!

難道不是車夫?杜小姐說,不是給車錢嗎?

我陪著笑。周小姐說,讓我兒子向房東道了歉。

半夜又熱醒,房東小氣,不肯開空調,給了空調錢,仍然不開。有多熱呢?熱到想死的那種熱。走去院子,房東太太懶惰,院子臟亂,遍地蚊蟻。我兒子一個人站在那里。我走過去,倆人一起站著,仰望星空。

找到了一個教練,學了四次,四個星期,我兒子考到了駕照。

我們終于離開了那個地獄般的房子。

這時N車銷售回來了,說,手續都辦好了,你倆要不要與新車一起合個影?

周小姐和杜小姐一起坐在車里,應該笑的,但由于都回憶了一下往事,又有點笑不出來。

我就是想知道。周小姐突然說,你為什么帶我去買N車?

我前男友開的N車。杜小姐說。

哪一個前男友?

每一個前男友。杜小姐說,所以我特別熟悉N車,N車里的AI,知我懂我的AI。

別人車里的AI是你的AI嗎?周小姐說,方向盤握在自己的手心才是方向盤,AI也得是自己調教出來的才能叫做我的AI。

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我也不會找個AI。杜小姐說,就跟你的那個他似的,滿嘴跑火車,沒一句是真的。

AI調教得好,花點時間,就像我的那個他。周小姐說,男人你花一世都調不好。

狡猾起來都是一樣的。杜小姐說,男人和AI。

N銷售站在車窗外,說,兩位小姐姐,我們N車的AI配置是會拍照的,請你們對住這個攝像頭,對,就是這兒,靠近一點,來,比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