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刊》2026年第4期|阿卓日古:賽馬會
舊照片
因為時間的左搖右晃
一張全家福
被新物件擠到了舊衣柜的縫隙里
也許,它也曾像在地鐵長椅上挪了又挪
最后一頭栽在地板上的父親
不知所措過
可四周舊木死板如初
直到父親去世后
母親收整衣物,才把它翻了出來
像村子里的礦工
從礦洞走出的樣子
灰頭土臉
媽媽用手輕輕一拍
舊時光掉落
老折痕蛻皮
只有站在正中間的父親
滿臉喜悅
還在緊緊拉著母親的手
像曾經他們拉過的鉤
角 色
清晨的月亮,樹杈上的舊巢,迷霧邊的阿體、克布、務果……
多像我虛構的一個個小角色
替我叫醒了清晨祖母房的那一聲咳嗽
替我把日?,嵤庐斪雒孛懿亓似饋?/p>
替我將一條可憐巴巴的草魚提起
又不忍心地扔回了長江
替我出城
鉆進密林去解救一張蛛網上
不同的螻蟻
替我點上父親的煙桿
讓香火在鍋莊旁延續
替我讀懂步行街的女人心
男人大意,吐出的酒后真言
替我活在夢里
幸運地中了一次大獎
收回了一件錯事
掩蓋了一段謊言
看不見的細微
趴在針管上午休的一只螻蟻
九十年代嚼了幾天幾夜的泡泡糖
鼓足勇氣站在鏡子前試裝的八旬老人
索馬諾伊島的時間
1982 年的單兵口糧
星期一
掐著時間睡懶覺的上班族
北緯 27°附近的老屋基
吉克畢摩手心里的草偶
阿卓家族口耳相傳的一長串名字
像一首剛剛新鮮出爐的詩
放置在一張紙上
等著語言們各自發酵
它 們
此時又有一萬萬顆行星
在小涼山寂靜的夜空上被叫醒
而坐在天臺上發呆的我
只想找到
小時候老祖母指給我看的
她說那就是逝去的親人
那幾顆
說說心里話
只想滿懷期待地
對著它們身邊最不起眼的那一顆
叫上一聲
哪怕這個好聽的、熟悉的
很久很久沒叫過一聲的名字
在這個世上被重啟那么一下
哪怕只是一顆普普通通的星體
被我愚昧地認做了一次親人
【詩人簡介:阿卓日古,1993 年生,彝族,現在寧蒗彝族自治縣紅橋鎮人民政府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