鐫刻真實的特殊兒童
在當下兒童文學中,特殊兒童題材是最能體現人文之光的現實主義主題。特殊兒童面臨生活和學習的重重難題,受生理缺陷、世俗偏見等多重因素制約,較難獲得平等的生存與成長空間,常常被定位為邊緣化的“弱者”,或是神化的“身殘志堅”的道德符號。莫曉紅的新作《逐光而行》以抗戰時期南京市立盲啞學校西遷的真實史實為創作背景,站在兒童本位立場,透過特殊兒童視角,還原了戰火硝煙中,盲啞兒童的生存狀態和本真成長。
1937年南京淪陷前夕,為了保留特殊教育的火種,南京市立盲啞學校的師生們踏上了顛沛流離的西遷之路。小說《逐光而行》展現了南京市立盲啞學校在抗戰時期的西遷經歷,以及師生們在重慶等地冒著戰火頑強辦學的壯烈歷史,反映了中國早期特殊教育事業的艱辛和崇高,歌頌了盲聾兒童、特教工作者為國奉獻、自強自立的精神。身處逆境,心向光明,作家莫曉紅以一段大時代中的別樣成長,致敬盲聾少年們突破局限、讓生命發光的赤誠與火熱。
《逐光而行》沒有回避盲啞兒童的苦難。盲童孟瑜受視力限制,無法恣意奔跑玩耍;啞童潤生需要經過長期系統的訓練,才能含糊發聲。他們的父母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他們成年后的社會生活。在戰爭中,盲啞兒童因身體不便產生的困難變得更為明顯——啞童聽不見警報聲,盲童看不見躲避路線。他們在亂世中顯得格外無助,孟瑜和潤生甚至一度與老師和同學走散,陷入無所依靠的困境。然而,作品并未將盲啞兒童塑造成扁平的苦難載體,而是跳出悲情敘事,著力描摹他們與苦難碰撞后,燃起的生命火花。這些特殊兒童和普通兒童一樣,他們不是邊緣化的“弱者”,他們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也有自己的夢想:孟瑜想當音樂家、音樂老師;潤生想上大學,學國畫。為此,他們不斷地磨礪自己。他們也不是被神化的“身殘志堅”的符號,他們也有恐懼、迷茫、怯懦:他們迷茫未來的道路選擇,害怕戰爭的殘酷傷害,不舍與親友離別。這種接地氣的人物塑造,讓角色真實可感,也讓讀者能夠真正走進歷史現場,與人物建立情感連接。
西遷的千里征途是這些盲啞兒童的磨刀石,也是一場愛國主義的實地教育。情感連接讓兒童讀者能夠真切地共情人物境遇,體會特殊兒童的困難與堅韌,觀察盲啞兒童在磨礪中的成長,感受特殊兒童層層遞進的愛國情懷。莫曉紅將少年成長的細節融入西遷的艱苦歷程,以跌宕起伏的日常經歷鋪墊人物的蛻變,讓起初畏懼戰亂的特殊兒童們通過一個個事件的試煉,通過與他人的互動,通過被老師、同伴和百姓的精神感染和影響,變成不畏懼困難,主動解決困難,并能夠幫助他人的勇敢“戰士”。最終,他們以獨有的方式,力所能及地守護國家:他們參加抗戰講演團、歌詠隊,奔赴各地積極投身特殊教育事業,幫助因戰爭而殘疾的兒童。這種質樸真誠的愛國主義敘事讓特殊兒童的勇敢和赤誠具有說服力,展現出特殊兒童逆風成長的生命力量,也讓兒童讀者體悟到:偉大的事業不一定驚天動地,平凡生活中力所能及的小事也極具能量。它讓兒童能夠以自信的眼光,重新看待尚且弱小的自己,相信即便力量微小,微光也能照亮他人、溫暖這個時代。
近十年來,伴隨中國話語的建構,兒童文學也在積極書寫中國式童年。中國式童年不僅在于外在的中國符號、中國元素,更在于根植中國土地、扎根民族精神的內在表達。《逐光而行》正是通過真實立體的人物塑造,細膩鮮活的生活細節描繪,以及厚重的歷史場景重現,復刻了特定歷史時期,中國兒童的童年樣貌,展現出真誠質樸、堅韌勇敢的中國童年精神。這一精神不僅還原了過去兒童不屈不撓、心懷家國的精神底色,也為當下兒童提供了珍貴的參照。它讓當下兒童看到安穩歲月的來之不易,更讓兒童堅信,無論身處何種境遇,都可以心懷光明、逐光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