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本培元,讓文學之河越來越寬闊——試論東莞素人寫作的生長邏輯
時序入夏,萬物葳蕤。但我想,萬物既要順時而生,也要適時而養。甚至可以說,此刻的葳蕤,得益于早年的扎根與蟄伏。這讓我想到東莞的素人寫作。作為新大眾文藝浪潮中的一支隊伍,東莞的素人作者受到了頗多關注,得到了很大支持。正是借著這樣的勢頭,新的作者不斷涌現,新的作品不斷推出。在這樣的熱潮中,東莞將不斷固本培元,打牢文學發展的根基,讓更多的寫作者能夠心無旁騖搞創作,讓更多的優秀作品被看見,推動東莞新大眾文藝實現高質量發展。
一
素人寫作最動人之處,正在于經驗的真實性與情感的原生性。在他們的文字中,蒸騰著生活的氣息,浸潤著人間的溫度,折射著那些未經修飾的生命脈動……所以,這類寫作最動人心魄之處,恰在于它的“素”——自然、真實、不矯飾,具有鮮明的在地性。守住本色的從容,便是對自身寫作美學立場的清醒與篤定。當然,光有這份質樸,也許還不夠。文學品牌的內核,終究是靠作品的品質,而非單靠音量的大小。如何在粗糲本真中實現藝術性的錘煉與躍升,恰是新大眾文藝進一步繁榮發展面臨的重要課題。與其焦慮,不如沉潛。東莞通過舉辦各類培訓班、改稿班、研討會,讓文學名家對潛力作者進行結對式指導。那些甘坐冷板凳、沉潛于生活深處的寫作者,那些質樸而飽含生命張力的文本,得到了及時的關注。
東莞素人寫作需要不斷地去浮氣、沉底氣。借“中國文藝名家看東莞”的思想碰撞,借“東莞作家寫中國”的宏闊視野,引導東莞素人寫作從一己悲歡走向更遼闊的社會觀察,從情緒宣泄躍升至有溫度、有擔當、有情懷的意義求索。東莞的制造業底色、打工記憶、工業文明、城市躍遷、文化新質,仍需更多寫作者反復深挖,將之寫實、寫深、寫透。在介入其他寫作題材時,素人作者需要保持那些個人化的、毛茸茸的文筆,保持表達的自主性與差異性,避免淪為同質化寫作。
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注意把握“素人”標簽的雙刃劍效應。這一身份在帶來關注的同時,也易讓讀者先入為主地以“身份獵奇”或“社會學標本”的眼光進行審視,無形中削弱了對其文學本體價值的獨立評判。而根據我長期的接觸了解,更深層的困境在于:大多數素人作者本職工作繁重,寫作依賴碎片化時間與極強的意志,創作狀態極易為職業環境和生計波動所累。這些都是素人作者前進道路上面臨的巨大挑戰。
二
東莞素人寫作借時代之勢與城市底氣蓬勃生發,已蔚然成勢。然而,僅靠一時熱度,極易隨勢而耗。可否將這股熱潮持續下去,轉化為可持續的文學“生態林”,關鍵在于涵養根本。
這種涵養,首先體現為機制上的完善。東莞積極聯合國內豐富的文學資源,制定全鏈條的文學人才培育計劃。這個計劃不僅著眼于發現人才,更注重涵蓋從扶持到展示、從傳播到激勵等各個環節,打造了讓素人作者得以不斷成長的階梯。譬如,2025年舉辦魯迅文學院東莞作家研修班,學員們走進《文藝報》《人民文學》《中國作家》《小說選刊》《中國校園文學》等編輯部學習交流。在東莞,“東莞文藝論見”文學沙龍、新大眾文藝東莞素人寫作基層培育計劃等陸續推出。那些在車間與街巷間萌芽的文學種子,得以在培訓班與改稿會中被悉心澆灌,從而被發現、被賦能,推出一篇篇優秀的作品。
在陣地方面,也需要不斷“固土”。東莞樟木頭的“中國作家第一村”、石碣鎮的“灣區文學港”、橋頭鎮的“文學橋頭堡”、長安鎮的“文學之夜”……這些散布于東莞各地的文學據點和文學機制,恰如繁星點點,將創作與創新的靈感嵌入城市的日常肌理。而新大眾文藝(東莞)創作與研究中心、《中國作家》雜志社新大眾文藝(東莞)實踐點、《中國校園文學》未來作家東莞實驗區的設立,則為這片熱土上的文學實踐提供了學術觀照與成果沉淀的容器,讓更多的寫作者不斷成長。
有新大眾文藝創作者提出,“我們要守護好‘新大眾文藝’這個金字招牌。文藝是有高度的,不能因為‘新大眾’的標簽就拉低了文藝的格調”。實際上,文藝格調的提升,一方面需要創作者不斷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不斷打磨寫作的技巧,另一方面需要各方面提供良好的創作氛圍。東莞盡可能地為出人才、出作品營造環境,努力讓每一株幼苗都有機會長成參天大樹。順著這條路徑走下去,東莞的文學之河必將越來越寬闊。
三
東莞素人寫作生逢其時,與寧夏“西海固文學”、湖南益陽“清溪文學村莊”、陜西銅川“鄉村文藝小院”等現象一起,被很多人視為新大眾文藝浪潮的典型案例。這的確為東莞文學的發展提供了新的契機。
毋庸置疑,為推動各地新大眾文藝繁榮發展,我們絕對不能各守一隅,而是要共養一片森林。要在差異中求合作,主動與其他地區的文學現象進行對話,在多方互動中建構文學發展的新機制。譬如,依托權威機構牽頭,構建新大眾文藝城市聯盟,共同推出作家合作培育機制,研究作品評論與作品轉化的有效路徑,讓各地新大眾文藝的品牌效應更加凸顯。
對于東莞素人寫作而言,可聚焦東莞的打工文化和新工業文明,凸顯自己的特色。與此同時,也需注意以素人作者的多元書寫,不斷豐富城市的精神內涵。值得注意的是,東莞石排鎮的潮玩產業蓬勃發展,如果將東莞作家、東莞文學作品中的人物形象以及東莞其他的文化記憶,有效地與東莞潮玩產業融合起來,將有利于推動文學以另一種姿態走進大眾的生活。立足于這樣的豐富實踐,可以定期舉辦新大眾文藝活動周,發布相關的年度觀察報告,進行有效的作家作品盤點,進一步擦亮東莞新大眾文藝的品牌。
東莞,海納百川,厚德務實。那些為這座城市灑下辛勤汗水的耕作者,此刻也正陸續拿起手中的筆,記錄他們在這片土地上打拼的故事。那些誕生于炭火旁、機器邊、街頭巷尾的文字,或許粗糲,卻是一份份最誠實的記錄。只要寫作者始終與人民同心、與時代同行,那些看似微小的個體記憶,終將匯流、沉淀,升華為一個民族的精神氣象。而東莞的新大眾文藝,也必將在氣象萬千的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寫下屬于普通勞動者自己的、不可磨滅的光輝篇章。
[作者系中國作協新時代文學研究中心(中南大學)研究員、東莞市作協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