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的“生活辯證法”
“福禍相依”的道理,是老子最先總結出來的,《道德經》第五十八章有言:“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句話的意思是,禍與福互相依存和包含,能夠互相轉化;壞事可以引出好的結果,好事也可以引出壞的結果。唐代文學家、飽讀典籍的柳宗元應當熟知老子這句話,并且深悟其中的道理,不妨看看他寫的《賀進士王參元失火書》。
王參元是柳宗元的朋友,因家中失火,把家產燒了個精光。按常理,柳宗元應該口頭或著文加以吊慰,分擔朋友的哀傷,可他沒有這么做,轉而寫了一篇《賀進士王參元失火書》加以慶賀,慶賀火神光臨王參元家。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實,柳宗元沿用了“福禍相依”,即壞事可以轉化為好事的思路,《賀進士王參元失火書》通篇都貫穿這個思路。文中引用了一句流行語:“盈虛倚伏,去來之不可常。”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盈余和虧虛是互相依存和包含的,能夠互相轉化(或曰盈余和虧虛互相依存、包含和轉化,互為因果),此去彼來沒有定規。這與老子“禍福相依”的說法相類似。
那柳宗元是怎樣勸慰王參元的呢?
原來,王參元是個賢才,熟讀古書,能寫文章,精通文字學、訓詁學、音韻學,但因家中比較富裕,遭到一些人的嫌猜,有名望而廉潔的大佬為了避嫌,便不敢宣揚他的長處、不敢推薦他任職。如此,王參元因家產的拖累,在功業上郁郁不得志。柳宗元原本替王參元心焦,結果一把火將王參元的家產燒了個精光,他由驚駭到猜疑,最后“大喜”——對王參元來說,這把火未嘗不是好事。他對王參元說:“今幸為天火之所滌蕩。凡眾之疑慮,舉為灰埃。黔其廬、赭其垣,以示其無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顯白而不污,其實出矣。是祝融、回祿之相吾子也。則仆與幾道十年之相知,不若茲火一夕之為足下譽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開其喙;發策決科者,授子而不栗。”大火一燒,人們的猜疑和顧慮都化作煙塵。房舍燒焦,墻壁燒紅,以此表明家中一無所有。王參元您的才能,也就可以表現出來而不再被玷污,真相得以顯露。這是火神在幫助您啊!那些想推薦您的人,都能開口說話了;主持科考的官員,授予您官職時也不必顧忌了。“則仆與幾道十年之相知,不若茲火一夕之為足下譽也”一句,看似玩笑的表達中,隱含悲哀與無奈。
無論如何,相信王參元讀罷柳宗元的信,會釋然、欣然的,會由不快轉為快意的。他一定會認同柳宗元的“生活辯證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