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刊》2026年第3期|玉珍:別凝視我
變化中的人
不變者永不可變,也不想別人變
而轉念即可達出發之地
三十年的年輕不如一只鳥
撲通的空靈之翅,迅如羽毛閃電
若不是十年不像個十年,一秒又
怎不會像這一秒?
不變的人在這時代
永不會變,變會使他面目全非地變
變掉一雙眼睛就是變掉整顆頭
就是變走大半個身子
改變一種觀念相當于全部的觀念在動搖
這是一次難以理清的懷疑
世界肯定變了
先變掉一個句子
再是它后面
一整片林子的荒謬
不變者看不到這種變化
誰破壞這光滑的表面
誰就是他們的叛徒
六 月
清晨,幽靜的聲音不知道從何而來
遠得沒有根
沒有骨頭
我起來站在門口
覺得霧與風的摩擦
構成了一片孤獨
夜氣的濕沉被人吃進了嘴里
要通過一聲早安放出來
風有些新
從窗戶那兒打探
進入森林的渠道
比我們起得更早的是
泥土里的氣
在極輕之晨
夏日已潛伏在野花的根部
我聞到了六月的
遙遠的到達
以一種不知名的炙熱的氣味
早 晨
絕對有不朽的,絕對有永恒
不是觀念是記憶。那時我外婆還年輕
當蟬聲響起就是她坐在那里
自聲音中走來不可磨滅
每當有綠波漾著那碎影漂浮
就是我八歲的身軀仍在玩水
聲音越過了不可言喻的二十年
將又一個青澀的瓜
按在清水里,按進絕頂燦爛的天賦
絕對有不朽的,絕對有永恒
芽尖鮮嫩的早晨,那些腳
已蕩進林中,蕩進仙女的河
水拍攝你絕世臉龐的光亮
給你澈色的一對明眸送情
不朽是有的,且絕對有永恒
你嶄新著頭走進了太陽里
發絲飛揚,從不后悔
再沒有那樣的場面了
人已走絕在接二連三的夏日
從那腐爛的花叢的一角
新的死已融入古老的氣候
去海上
有一年你們在海上,忘記
什么恐懼的危險使你放棄身體
人都散開了,在水中,各自求生
只有你一人漂著想起兒時的夢
海搬動你的意識
像晃動一只死去的海鷗
如果能從那死亡的迫近中
解析海的無常
你就能在無邊的底下和上空
找到一個點
水的溫度是一小塊軀體的界限
超過這界限你就會成為尸體
你想起曾經的游輪、弟兄、黑色的夜
如一面巨墻被推著往前
“去更遠的海!去黑藍色的世界——”
現在所有的海
皆屬于你一人
你們曾穿過無數的海
從沒找到過一個確定的岸
別凝視我
別看我,別用你那種方式看我
我們應該同行
或永遠陌路
各活各的
揣測使一個人復雜
直到偏見或愛
使那個影子扭曲,滿足內心惡習
這顯得有些變態
我是個豐富的流動體
敏感,堅硬,與世無爭
當你凝視我我必須回你
數百倍的凝視
但當你遠離問題就解決了
我是簡單的
隱蔽在一個自己的
無窮裝置中
你用不著將我找出來
【詩人簡介:玉珍,女,1990年生,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