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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放:生命的無常與悲憫
來源:小說月報(微信公眾號) | 洪放  2026年07月10日10:58

《打招呼》并不是一部情節特別起伏、矛盾沖突特別明顯的純故事化短篇作品,它整體上如同一潭靜水,沉緩幽遠。

小說所講的故事并不復雜。部隊轉業的女兵小闞,成了百貨公司門市部的一名營業員,這個門市部主要經營百貨、布匹、日用品等。每天晚上,門市部都安排人值班,因此便有了“打招呼”一說。所謂“打招呼”,是指到了夜深人靜之時,店里會經常出現人員走動、撕布說話的情形。老店員們已習以為常,他們甚至盼望著“打招呼”,因為晚上有了“打招呼”,往往就意味著第二天店里會來大宗的壽衣布草買賣。小闞卻一次沒有聽見,有人說她火焰高,說她血氣旺。眼看著小闞年歲漸長,店里人也為她的婚姻操心,她卻一點也不上心,仍然是大大咧咧地假小子相。終于,她在球場打球時遇上了縣消防隊年輕的副隊長,他們談上了。國慶節放假,小闞帶著男友回了老家。上班后的第二天晚上,小闞值班。半夜,她第一次聽見了黑暗中的隱隱人聲,撕布聲……她心慌,然后她又聽見了撞擊聲、呼救聲……她心緒不寧。早晨上班時,她告訴店里同事,同事們說:“小闞終于被人‘打招呼’了。”但接下來的現實讓她痛苦不已:消防隊來人了,告訴她副隊長犧牲了,他們在為副隊長準備壽衣等用品。小闞整個人被抽空了,呆呆地,整個人也仿佛隨著犧牲的副隊長走了。

《打招呼》這個短篇,其實是我一向堅持的短篇小說創作重在意味的創作觀點的一次實踐。短篇小說不可能過于關注宏大敘事,它的功能更多在于揭示人世的幽微與人性的隱晦。生命無常,但生命有內在的定數;人性悲憫,而人性有無法逃離的暗傷。小闞純凈明朗的內心,在得到愛情之后,卻有了第一次的“打招呼”,而且來“打招呼”的,恰恰是她生命中正在憧憬的美好。“打招呼”是一種宿命,更是一種消失;是一種心靈的相通,更是一種生死的告別。小闞為此被抽空,被帶離。她也因此而成了生命無常中最為疼痛與傷感的一環。